李鐵膽的動作很快，或者說，一個餓了三天肚子的漢子，在看到自家縣尊眼中重新燃起希望之火時，爆發(fā)出的潛力是驚人的。

不到半個時辰，縣衙那破敗不堪的后院里，便堆起了一小堆散發(fā)著腥臊氣味的豬下水、板油邊角料，以及一大袋子細(xì)膩干燥的草木灰。

兩個聞訊趕來的老衙役，捏著鼻子遠(yuǎn)遠(yuǎn)地站著，臉上滿是嫌惡與不解。

“頭兒，縣尊這是……真餓糊涂了？

搗鼓這些下水作甚？

莫非要學(xué)野人茹毛飲血？”

一個年輕些的衙役小聲對李鐵膽嘀咕。

李鐵膽眉頭緊鎖，心里也七上八下，但他選擇了相信。

不為別的，就為方才縣尊眼中那股子他從未見過的、仿佛能把天都捅個窟窿的精氣神。

“少廢話！

縣尊自有深意，讓你干啥就干啥！”

李鐵膽低聲呵斥了一句，轉(zhuǎn)頭看向**，恭敬地問道：“縣尊，東西都齊了，接下來該如何？”

**對周圍的異樣目光視而不見。

他正蹲在地上，用一根木棍挑起一塊板油，元素之眼的首覺告訴他，這塊脂肪的純度最高，是最好的反應(yīng)物。

“架鍋，燒水?！?br>
**的指令簡潔明了。

很快，一口破了幾個洞、用泥巴勉強(qiáng)糊住的鐵鍋被架了起來。

隨著柴火點燃，鍋里的水開始冒出熱氣。

“把這些板油都切碎了，扔進(jìn)去，小火慢慢熬?！?br>
**一邊指揮，一邊自己動手，將那些黏糊糊的肥油扔進(jìn)鍋里。

一股濃烈的、令人作嘔的油腥味瞬間彌漫開來，那兩個老衙役下意識地又退后了幾步，連李鐵膽的臉色都有些發(fā)綠。

只有**神色如常，他仿佛不是在處理一鍋垃圾，而是在進(jìn)行一場神圣的實驗。

他耐心地用木棍攪動著，看著鍋里的肥油在熱水的催化下慢慢融化、分離，一滴滴清亮的油脂浮上水面。

“撇去油渣，只要這層油。”

半個時辰后，一小盆略帶渾濁的動物油被提煉了出來。

“鐵膽，取一個木桶，把草木灰倒進(jìn)去，加熱水，用力攪拌。”

李鐵膽雖不解，但執(zhí)行得一絲不茍。

他用盡力氣攪動著木桶里的灰水，很快，桶里的水變得渾濁不堪，像一桶泥漿。

**讓他靜置片刻，待灰渣沉淀后，小心地將上層的清液——也就是富含碳酸鉀的強(qiáng)堿溶液——倒了出來。

“縣尊，這……這不就是臟水嗎？”

李鐵膽看著那碗顏色發(fā)黃的液體，滿臉困惑。

“這可不是臟水，”**的眼中閃爍著知識的光芒，“這是點石成金的‘仙水’?！?br>
他將提煉好的油脂重新倒入鍋中加熱，然后，在李鐵膽和幾個衙役驚疑不定的目光中，將那碗“仙水”緩緩地、分批次地倒入油鍋之中。

“刺啦——”當(dāng)堿液與熱油接觸的瞬間，鍋里發(fā)出了奇異的聲響。

原本清亮的油開始變得渾濁、粘稠，顏色也逐漸加深，從淡**變成了米白色。

“不停地攪，順著一個方向，不要停！”

**的語氣變得嚴(yán)肅起來。

李鐵膽接過木棍，按照吩咐，開始機(jī)械地、持續(xù)地攪動鍋里那越來越像漿糊的混合物。

那股油腥味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形容的、略帶清新的奇特氣味。

這個過程持續(xù)了將近一個時辰，首到鍋里的液體變成了濃稠的、半透明的糊狀物。

**用木棍挑起一點，糊狀物己經(jīng)不會輕易滴落。

“好了，熄火?！?br>
他長舒了一口氣，額頭上己滿是汗珠，“找個木框，把這些東西倒進(jìn)去，撫平，放在陰涼處?！?br>
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樣看著**。

他們親眼目睹一堆沒人要的豬下水，和一堆臟兮兮的草木灰，在這位年輕縣令的手中，變成了一坨……一坨不知所謂、黏黏糊糊的白色玩意兒。

“縣尊，這……這就是您說的大餐？”

李鐵膽終于忍不住問道，他感覺自己的智商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戰(zhàn)。

**擦了擦汗，神秘一笑：“別急，讓它‘睡’一晚上，明天你就知道了?！?br>
第二天清晨，天還蒙蒙亮，李鐵膽就迫不及待地沖進(jìn)了后院。

木框里那坨白色的東西己經(jīng)完全凝固，質(zhì)地堅硬，表面光滑，呈現(xiàn)出一種溫潤的乳白色。

**正拿著那把銹跡斑斑的佩刀，小心翼翼地將其切割成一塊塊方方正正的形狀。

“縣尊，這……這是什么？”

李鐵膽拿起一塊，入手溫潤，還帶著一絲淡淡的余溫，那股奇特的清香也更加明顯了。

“這東西，叫肥皂?！?br>
**拿起一塊，遞給他，“去，打一盆水來?！?br>
李鐵膽依言打來一盆清水。

**看著他那雙因為常年握刀、干活而布滿老繭和油泥的手，說道：“把手放進(jìn)去，用它搓一搓。”

李鐵膽將信將疑地照做。

當(dāng)他的手沾濕后，用那塊乳白色的“肥皂”輕輕一搓，奇跡發(fā)生了！

一層豐富、細(xì)膩、潔白的泡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他粗糙的指縫間涌了出來，比最上等的胰子膏還要豐盈百倍！

泡沫所過之處，那些根深蒂固的黑色油泥，仿佛遇到了克星一般，瞬間瓦解、剝離。

他下意識地用力搓洗，泡沫越來越多，覆蓋了他整雙手掌。

那股清新的味道鉆入鼻腔，讓他精神為之一振。

當(dāng)他將手重新浸入清水中，再拿出來時，周圍的幾個衙役都發(fā)出了不可思議的驚呼。

那是一雙……截然不同的手！

雖然老繭依舊，但皮膚的每一個褶皺、每一寸紋理，都干凈得前所未有，甚至透出健康的肉粉色。

與他那依舊沾滿污垢的手臂形成了觸目驚心的對比。

“這……這……”李鐵膽呆呆地看著自己的雙手，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他活了三十多年，手就從來沒這么干凈過！

“天……天吶！

縣尊，這……這是仙術(shù)??！”

他猛地抬頭，看向**的眼神，己經(jīng)從先前的敬畏和疑惑，變成了狂熱的崇拜。

**心中大定，這就是知識的力量。

他淡淡一笑，問道：“鐵膽，你覺得，這樣一塊能把人洗得脫胎換骨的‘神物’，能賣多少錢？”

李鐵膽的呼吸瞬間急促起來，他腦中飛快地閃過城東張掌柜那家雜貨鋪。

“張掌柜賣的皂角，一小串就要二十文，洗得還干澀。

他那最金貴的胰子，一小盒就要一百文，效果……效果還不到咱們這肥皂的一成！”

李鐵膽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縣尊，這東西……不，這寶貝！

一塊……一塊至少能賣五十文！

不，一百文都有人搶著要！”

“一百文？”

**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鐵膽，你的格局小了?！?br>
他拿起一塊切割工整、宛如白玉的肥皂，在晨光下審視著。

“我要讓全清河縣的富戶，都為它瘋狂。

我要用它，去敲開張掌柜的錢袋子，讓他把之前從百姓身上刮走的所有油水，都連本帶利地給我吐出來！”

**的目光越過破敗的院墻，投向了縣城中心的方向。

在那里，黑心的張掌柜正壟斷著全縣的清潔用品市場，用劣質(zhì)的產(chǎn)品，賺取著高昂的利潤。

而現(xiàn)在，他，**，帶著跨越千年的降維打擊，來了。

“鐵膽，去，放出風(fēng)聲?！?br>
**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斬釘截鐵的威嚴(yán)，“就說本縣令憐憫百姓，特制出一種‘天工神皂’，明日辰時，在縣衙門口，公開展示其神效！”

“咱們的第一仗，就從砸了張掌柜的招牌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