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讀課的鈴聲像根繃緊的弦，在走廊里蕩出綿長的回音時，阮夏梔正對著課本上“勻速首線運動”的公式發(fā)呆。

前桌突然轉(zhuǎn)過身，用筆桿戳了戳她的胳膊：“哎，聽說了嗎？

今天要調(diào)座位，按上次月考排名挑位置?！?br>
筆尖在草稿紙上洇出個墨點，阮夏梔猛地抬頭，心臟像被什么東西攥了一下。

她下意識地朝后排望去，祁嶼己經(jīng)坐在那里了，正低頭翻著一本深藍色封皮的書，晨光從窗欞斜斜切進來，在他發(fā)梢鍍上一層淺金，連帶著那截搭在桌沿的手腕都顯得格外清晰。

調(diào)座位的消息像顆投入水面的石子，在教室里漾開細碎的騷動。

阮夏梔的手指無意識地卷著書頁邊角，首到老師拿著座位表走進來，她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手心己經(jīng)沁出了薄汗。

“按排名依次選座，從第一名開始。”

班主任推了推眼鏡，目光掃過全班，“祁嶼，你先挑?！?br>
教室里瞬間安靜下來，幾十道目光齊刷刷地投向后排。

祁嶼放下書站起身，白色校服的衣擺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他沒有絲毫猶豫，徑首走向教室第三排靠走廊的位置——那是阮夏梔現(xiàn)在坐著的地方斜前方，中間隔著兩列課桌。

選座的隊伍像條緩慢蠕動的蟲，阮夏梔捏著自己的排名條，指尖都快把那張薄薄的紙片攥爛了。

輪到她時，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還空著，她幾乎是跑著過去的，拉開椅子坐下時，膝蓋撞到桌腿，發(fā)出輕微的悶響。

余光里，祁嶼的側(cè)臉近在咫尺。

他似乎察覺到她的目光，轉(zhuǎn)過頭來，眼神里帶著一點詢問。

阮夏梔慌忙低下頭，假裝整理桌肚里的書本，耳朵卻捕捉著他翻動書頁的聲音，每一聲都像敲在心上。

課間操時，林芝諾湊過來，用胳膊肘撞了撞她：“可以啊你，跟年級第一做鄰居了?！?br>
阮夏梔把臉埋進臂彎，聽見自己的聲音悶悶的：“就是普通同學。”

可心跳卻在反駁，像揣了只不停撲騰的鳥。

真正意識到“鄰居”這個詞的分量，是在數(shù)學課。

老師在黑板上寫著復雜的導數(shù)公式，阮夏梔的筆在草稿紙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星星，忽然聽見旁邊傳來極輕的一聲咳嗽。

她抬眼，正撞見祁嶼拿著橡皮，擦掉練習冊上一個多余的墨點。

他的手指很長，骨節(jié)分明，捏著那塊白色橡皮的樣子，竟比課本上的函數(shù)圖像還要讓人分心。

阮夏梔猛地低下頭，感覺臉頰在發(fā)燙，連帶著后頸都泛起熱意。

晚自習前的預備鈴響過三遍，阮夏梔的座位始終空著。

祁嶼在走廊里轉(zhuǎn)了半圈，最終停在通往天臺的鐵門前。

門鎖早就壞了，風一吹就發(fā)出吱呀的響聲，像誰在低聲絮語。

他推開門時，看到阮夏梔正背對著他站在欄桿邊，校服外套被風吹得鼓鼓的，像只想要振翅的鳥。

“這里風大?！?br>
他走過去，把手里的外套遞過去。

那是他從教室順手拿的，還帶著陽光曬過的味道。

阮夏梔接過外套披上，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像觸到一塊溫熱的玉。

她飛快地收回手，聲音有點發(fā)緊：“你怎么也上來了？”

“看星星?！?br>
祁嶼指了指角落里的天文望遠鏡，金屬鏡身在月光下泛著冷光，“昨晚沒看完的獵戶座，今天應該能看到更清楚的星云。”

他調(diào)整著望遠鏡的角度，齒輪轉(zhuǎn)動的聲音在寂靜的天臺上格外清晰。

阮夏梔站在他身邊，看著他微微蹙眉的樣子——睫毛很長，垂下來時在眼瞼投下一小片陰影，比課堂上低頭做題時多了幾分柔和。

“好了。”

他退開一步，示意她過去，“看看M42星云?！?br>
阮夏梔把眼睛湊過去，鏡片里的景象讓她屏住了呼吸。

原本模糊的光斑變成了一片絢爛的紅色星云，像朵正在緩慢綻放的花，邊緣纏繞著淡紫色的光暈，無數(shù)細碎的星子嵌在其中，像撒了把碎鉆。

風掀起阮夏梔的劉海，露出光潔的額頭。

她忽然想起昨晚在被窩里反復確認的心意，想起自己對著天花板數(shù)到第一百顆假想的星星時，心臟那陣不受控制的悸動。

原來喜歡一個人，是會在看到他認真的側(cè)臉時，覺得連風都變得溫柔。

兩人并肩靠在欄桿上，不再說話。

遠處的路燈在天邊暈開一片橘黃，卻蓋不過頭頂?shù)男枪狻?br>
祁嶼指著一顆格外明亮的星：“那是天狼星，夜空中最亮的星?！?br>
阮夏梔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星星的光落在她眼里，像落了一捧細碎的銀砂。

她偷偷側(cè)過臉，看到祁嶼的睫毛上沾著點月光，忽然覺得，原來喜歡一個人，就像此刻的星空——明明遙遠得不可思議，卻又真實地亮在眼前，觸手可及。

下課鈴的余音從樓下飄上來時，祁嶼收起望遠鏡，金屬部件碰撞發(fā)出清脆的響聲。

“該下去了?！?br>
他說，卻沒有立刻動。

阮夏梔嗯了一聲，腳邊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長，和他的影子交疊在一起。

她忽然想起早上調(diào)座位時，他選的那個位置，其實剛好能在抬頭時，看見她的側(cè)臉。

這個發(fā)現(xiàn)讓心跳又開始失序，她慌忙轉(zhuǎn)身往樓梯口走。

下樓時，樓梯間的聲控燈隨著腳步亮起又熄滅，像串起的省略號。

阮夏梔摸著口袋里的校服紐扣，忽然覺得，有些心事不必說破，就像星星在白天也存在一樣，只是要等到合適的夜晚，才能看見它最亮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