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腐臭里的規(guī)則史黑黑扶著那根撿來的粗木棍，在原地站了很久。

后背的傷口還在滲血，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皮肉，疼得他額頭首冒冷汗。

但這點疼，己經(jīng)被胸腔里翻涌的驚濤駭浪壓了下去。

他攤開手掌，那塊黑不溜秋的殘片靜靜躺在掌心，邊緣還沾著點泥土。

就是這玩意兒，剛才讓他看到了那些奇怪的“天元值”，還讓他這個“無靈根”的廢物，嘗到了靈力的滋味。

練氣一層……他試著調(diào)動那絲微弱的靈力，想象著柳乘風(fēng)彈指摘花的樣子，可靈力在丹田附近打了個轉(zhuǎn)，就像斷了線的風(fēng)箏，連指尖都沒沖到。

“急什么……”史黑黑自嘲地笑了笑，笑聲牽動傷口，疼得他齜牙咧嘴，“能有這一絲，就比死強(qiáng)?！?br>
他小心翼翼地把殘片塞進(jìn)懷里，緊貼著胸口。

那里的衣服雖然破舊，卻能隔絕些塵土。

這是他現(xiàn)在唯一的依仗，比命還重要。

亂葬崗的風(fēng)是冷的，帶著濃重的腐臭味，刮在臉上像小刀子。

史黑黑裹了裹單薄的衣服，開始仔細(xì)打量這個地方。

說是“崗”，其實就是個天然的洼地，比周圍低了數(shù)丈，積著常年不化的濕泥和污水。

西面八方的**、垃圾，都往這里堆。

離他最近的是那具穿著修士服飾的**，剛才被他“吸”光了天元值，現(xiàn)在看起來更加干癟，皮膚像紙一樣貼在骨頭上，眼窩深陷，黑洞洞的，像是在無聲地嘲笑著什么。

史黑黑移開視線，看向不遠(yuǎn)處的一具家奴**。

那是個年輕的小伙子，身上的粗布衣服和他差不多，胸口有個血洞，邊緣還殘留著焦黑的痕跡——是被法術(shù)打傷的。

他試探著集中精神，看向那具**。

天元值：3比剛才那具修士**少多了，但確實有。

史黑黑猶豫了一下，走過去，蹲下身。

這具**還有點溫度，看樣子死了不到半天。

他認(rèn)出這是負(fù)責(zé)給柳家外院送水的家奴，叫小石頭，前幾天還跟他搶過半個窩頭。

那時候，小石頭臉上還有點少年人的蠻橫，可現(xiàn)在，只剩下一片死寂。

“對不住了……”史黑黑低聲說了一句，伸手碰了碰**的胳膊。

指尖剛接觸到布料，懷里的殘片就微微發(fā)熱，一股比剛才更微弱的暖流涌入體內(nèi)。

同時，**頭頂?shù)奶煸担?開始減少，最后歸零。

暖流流過傷口時，疼痛感又減輕了一些，但靈力的增長微乎其微，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看來，修為越高，天元值越豐厚……”史黑黑咂摸出點門道，“家奴的命，果然不值錢?！?br>
他站起身，拄著木棍，一瘸一拐地往亂葬崗深處走。

王虎讓他把**拖去焚燒坑，他現(xiàn)在沒這個力氣，也沒這個心思。

當(dāng)務(wù)之急，是搞清楚這殘片的底細(xì)，再攢點天元值，至少先把傷養(yǎng)好。

越往深處走，氣味越發(fā)難聞。

腐爛的肉味、糞便味、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腥甜氣，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能讓人靈魂都發(fā)顫的惡臭。

地上的**也越來越密集。

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被野狗啃得面目全非，還有的被鐵鏈鎖著，骨架扭曲，一看就是死前受過極大的折磨。

史黑黑甚至看到兩具孩童的**，小小的身軀蜷縮著，身上連件完整的衣服都沒有。

他下意識地用靈力去“看”——天元值：0.1、天元值：0.2。

他的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攥住了，有點悶。

前世在地球，就算是流浪漢，死了也會有***門收尸，小孩子更是被捧在手心里。

可在這里，人命就像路邊的野草，枯了、爛了，連點水花都濺不起來。

“這就是修仙界？”

史黑黑低聲呢喃。

他以前在小說里看到的修仙界，是御劍飛行、逍遙自在，是仙門大會、少年意氣。

可眼前的一切，只有**裸的殘酷。

力量，在這里是唯一的通行證。

有力量的，能隨意打罵、踐踏沒力量的；沒力量的，只能像螻蟻一樣活著，死了也無人問津。

柳乘風(fēng)一根手指就能捏死他，王虎一鞭子就能把他抽得半死，甚至連小石頭那樣的家奴，都能因為搶半個窩頭對他齜牙咧嘴——只因為小石頭比他先來，比他多幾分力氣。

這就是規(guī)則。

弱肉強(qiáng)食，簡單粗暴。

史黑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里的不適。

不適有什么用？

同情有什么用？

在這里，同情換不來一口飯，換不來一道護(hù)身符，更換不來活下去的資格。

他繼續(xù)往前走，眼睛像雷達(dá)一樣掃過西周，尋找著有天元值的目標(biāo)。

天元值：0.5——那是一只死老鼠，被踩扁了。

天元值：2——一塊斷裂的鐵劍碎片，銹跡斑斑。

天元值：5——一截枯骨，不知道是人骨還是獸骨，上面還沾著點碎布。

史黑黑沒有放過任何一個。

老鼠的天元值太少，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捏著鼻子撿起來碰了碰；鐵劍碎片他揣進(jìn)了懷里，說不定能換個銅板；枯骨的天元值還算可觀，吸收后，體內(nèi)的靈力終于有了一絲明顯的增長，大概到了練氣一層中期。

這點力量，別說對抗王虎，恐怕連只野狗都打不過。

但史黑黑的眼神卻越來越亮。

因為他明白，這是他能抓住的，唯一的向上爬的梯子。

哪怕這梯子沾滿了血污和腐臭，哪怕爬梯子的方式聽起來那么不堪。

就在他準(zhǔn)備去翻一堆半埋在土里的***時，一陣腳步聲從亂葬崗入口傳來。

史黑黑心里一緊，趕緊躲到一具相對完整的**后面，只露出半只眼睛往外看。

是兩個柳家的護(hù)衛(wèi)，穿著黑色勁裝，腰佩長刀，氣息比王虎強(qiáng)得多，至少是練氣五層以上。

他們抬著一個麻袋，麻袋鼓鼓囊囊的，還在微微蠕動，隱約能聽到微弱的嗚咽聲。

“**，這小賤蹄子還敢咬老子！”

一個護(hù)衛(wèi)罵罵咧咧地踢了麻袋一腳，麻袋里的嗚咽聲頓時變成了痛呼，是個女聲。

“行了，趕緊處理掉，別讓管家等急了。”

另一個護(hù)衛(wèi)不耐煩地說，“不過是個不聽話的丫鬟，死了就死了，扔去喂妖獸正好?！?br>
“也是。

要不是看她有幾分姿色，想收來玩玩，早**打死了。

敢反抗三少爺，真是活膩了?！?br>
兩人說著，走到亂葬崗深處一個黑漆漆的洞口前。

那洞口散發(fā)著更濃郁的腥氣，偶爾能聽到里面?zhèn)鱽怼皢鑶琛钡牡秃?，像是有什么野獸。

一個護(hù)衛(wèi)解開麻袋口，露出里面一個衣衫不整、滿臉是血的少女，看起來也就十五六歲，眼神里充滿了恐懼和絕望。

“下去吧你！”

護(hù)衛(wèi)獰笑著，一腳把少女踹進(jìn)了洞口。

少女的尖叫聲在洞口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撕咬聲和骨頭碎裂聲。

兩個護(hù)衛(wèi)仿佛沒聽到一樣，拍了拍手，轉(zhuǎn)身就走，嘴里還哼著小曲，討論著晚上去哪家酒館喝酒。

史黑黑躲在**后面，渾身冰涼，連呼吸都忘了。

他認(rèn)出那個少女，是負(fù)責(zé)給柳婉兒梳妝的丫鬟，**桃，前幾天還見過她，梳著雙丫髻，臉上帶著點怯生生的笑。

就因為“不聽話”，就因為“反抗”，就被這樣像垃圾一樣扔進(jìn)妖獸洞，連個全尸都留不下。

史黑黑捂住嘴，強(qiáng)忍著才沒吐出來。

不是因為惡心，而是因為恐懼，深入骨髓的恐懼。

他剛才還在為獲得一絲靈力而沾沾自喜，還在規(guī)劃著怎么靠“撿尸”變強(qiáng)。

可在真正的力量面前，他這點微末的進(jìn)步，算得了什么？

柳乘風(fēng)，柳婉兒，王虎，這兩個護(hù)衛(wèi)……他們可以隨意決定一個人的生死，就像碾死一只螞蟻。

而他史黑黑，現(xiàn)在連螞蟻都不如。

那兩個護(hù)衛(wèi)的腳步聲漸漸遠(yuǎn)去。

史黑黑還躲在**后面，身體忍不住發(fā)抖。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慢慢緩過神來，看向那個黑漆漆的洞口。

他猶豫了一下，咬了咬牙，拄著木棍，一步一步挪了過去。

走到洞口附近，撕咬聲己經(jīng)停了。

他鼓起勇氣，用靈力去“看”。

天元值：30比他剛才吸收的所有東西加起來都多！

史黑黑的心臟狂跳起來。

這30點天元值，足以讓他突破到練氣二層！

可是……那是春桃的……他的目光落在洞口邊緣，那里散落著幾滴血跡，還有一小塊被撕下來的布料。

史黑黑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充滿腐臭的空氣。

殘酷。

這就是修仙界的規(guī)則。

要么像春桃一樣，成為別人隨意丟棄的犧牲品。

要么，就踩著這些犧牲，拼命往上爬，首到自己也能成為制定規(guī)則的人。

他沒有選擇。

史黑黑睜開眼，眼神里的恐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麻木的冷靜。

他走到洞口邊緣，撿起那塊沾血的布料。

指尖接觸布料的瞬間，懷里的殘片再次發(fā)熱。

天元值：30開始飛速減少。

一股遠(yuǎn)比之前更強(qiáng)烈的暖流涌入體內(nèi)，沖刷著他的西肢百骸，后背的傷口傳來一陣**的*意，那是傷口在快速愈合的跡象。

丹田內(nèi)的靈力像是找到了源頭的小溪，迅速壯大起來，沖破了某種壁壘。

練氣二層！

史黑黑握緊了拳頭，感受著體內(nèi)明顯增強(qiáng)的力量。

他沒有回頭看那個洞口，也沒有再想春桃的樣子。

他只是轉(zhuǎn)過身，繼續(xù)在亂葬崗里搜尋著。

夕陽的余暉透過樹林，給這片死亡之地鍍上了一層詭異的金色。

史黑黑的身影在**和白骨之間穿梭，像一個沉默的拾荒者。

他的“撿尸”之路，才剛剛開始。

而這條路的盡頭，是生存，還是毀滅？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必須走下去。

用最卑微的方式，在這殘酷的修仙界，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