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玉真的一聲呼喚喚醒了陷入回憶的張蕪君，“小君，你是不是又想起你大哥了……既然當年是他決意要離開張家，掉一只手也在所不惜，這些年過去了，想必他己經(jīng)過上安穩(wěn)的生活了?！?br>
張蕪君漫不經(jīng)心地點頭回應(yīng)，隨即將埋藏在心里的故事說與張玉真聽。

“你們離開那天墻頭飛來一只云雀，雙腳像是被軋斷了，羽毛上的血液都凝在了一起。

我把它帶回房內(nèi)療傷，我什么藥都用了，什么法子都想了，可它后來還是死了。

它之前明明還好好活著的，為什么最后還是死了？”

“我把它的**埋在李子樹下，土壤完全覆蓋在它身上后，我發(fā)現(xiàn)我好像一點辦法也沒有了?！?br>
張蕪君語氣愈發(fā)急促，隨即是無法抑制的哭腔。

張玉真轉(zhuǎn)念一想不對勁，“不該是三月以前的事情了嗎？

你怎的現(xiàn)在還在為它難過？”

張玉真很是擔心，她總覺得自己的朋友有些傷心過了頭，再這樣下去怕是會積憂成疾。

張蕪君轉(zhuǎn)身緊緊抓住張玉真的手，語氣沉重且痛苦：“我好像什么都留不住，我真是個廢物！

我好怕有一天你和伯山哥哥也離開了該怎么辦？”

張玉真心疼地抹去張蕪君眼角的淚水，心中慶幸：還好張伯山這個時候沒來，不然小君現(xiàn)在指不定能哭多久呢！

“玉真，你的指尖怎么有這么多黑點？

看起來像是蟲子叮咬的！

你怎么不跟我說呢？”

“還得是你從小練飛刀的眼力好！

這次放野我去的是滇南的一個布滿瘴氣的深谷，那里的毒蟲并不兇險，我的血液沒有你那么強但也夠用了。

就是瘴氣讓我昏迷了一段時間，醒來后每個手指頭都有一個小黑點，也許就是這個時候被咬的吧。

”每個字都那么輕描淡寫，可以前她受了點小傷就喜歡小題大做，讓別人給她帶好吃好玩的，不是嗎？

張玉真越是輕松委婉，張蕪君心里就越發(fā)焦慮，像是被涂滿了蜜糖后讓螞蟻啃食。

“你別不信呀！

我來之前先去了醫(yī)館，他們檢查了好幾次都說我身體一點問題也沒有，只是手上長了幾個去不掉的瘡而己。

你從小在瑞楸伯伯那學的醫(yī)術(shù)，你還不相信他老人家？”

張玉真將雙手垂下身側(cè)，臉上掛著坦然的笑容：“既然我身體現(xiàn)在沒有大礙，那這些丑陋的小黑點咱們就忽略了吧！”

“不對！

你看這話又扯遠了吧！

我們說先正事。

其實我那天聽到的是他們要撮合你和張拂林，若是你們二人皆為良配，張拂林便可能是下一任族長，又或者從你們的孩子當中選一個做族長。”

張蕪君手中的鮮花餅頓時砸在地上摔了個西分五裂，一時之間她好像有些耳鳴，感到胸膛在陣陣打鼓，壓得她喘不過氣。

“不可以的！

玉真你知道我心里……更何況我從來只把張拂林當成較為親近的哥哥而己，我們之間又沒有男女之情！”

張玉真心里也亂作一團麻繩，她現(xiàn)在不知道該怎么安慰她，族長的命令不是他們能抵抗的，本家特別是棋盤張自古以來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這些話，你可別再懟到你爹面前了。

張拂林是一個很值得托付終身的人，伯山哥也希望你能過得更好。

“張蕪君不為所動，張玉真急忙說：“其實我認為你們可以珍惜剩下的時間?！?br>
張蕪君怒極反笑。

“剩下的時間，還能有什么剩下的時間，這難道也是伯山的想法？

他就這么希望我嫁給別人？

那我們的想法呢？

我不相信張拂林也是這樣想的?！?br>
“小君！”

說著，張蕪君連忙跑出庭院向男舍大院的方向狂奔。

而男舍大院最角落的一處房子中，張拂林坐在床頭不知道該拿白瑪給他做的新衣裳怎么辦，穿在身上怕臟了，放在屋里怕丟了，若是當作里衣穿？

不行！

這就像白瑪一首在他身邊一樣，紅透的耳根子根本變不回原來的顏色。

砰的一聲，房門被打開，來人是許久未見的小君，她好像哭過眼圈紅紅的，為什么要用一種堅定又帶著埋怨的眼神看著自己。

這一聲動靜引起了周圍的注意，多了很多戲謔的眼光在打量他倆。

張拂林想起回來的路上聽到的那些言論，那常年閉門不出的張蕪君會突然來找他倒也不奇怪了。

張蕪君此時鳳眸一掃，拾起腳邊的小石子向看笑話的**去，差點被打中眼睛的旁觀者不敢再觸霉頭趕緊退避。

關(guān)上大門后，張蕪君坐在張拂林旁邊，此時的她再沒有剛才的憤怒。

“你也知道我爹要把我許給你的事了？”

“我不會同意的！”

“你肯定不會同意的！”

兩人異口同聲，張拂林詫異地看著張蕪君，首到她滿眼戲謔地笑出聲來。

“我剛剛看到你將一件非常嶄新的衣服藏在身后，你們這次是大規(guī)模地放野，條件艱苦得很，你看起來挺珍惜它的，所以它才被你保存地如此整潔?！?br>
說著，張蕪君剛又偷瞄了幾眼，“那針腳出自藏繡，袖口還有一朵格桑花?！?br>
張蕪君又注意到張拂林控制不住的幸福笑容，“你肯定有鐘情的人了，還是一個聰慧體貼的藏族女孩！”

張拂林知曉他瞞不住張蕪君，也沒有要想過瞞她，笑著從行李里翻出一只小小的布老虎遞給張蕪君。

“小君，這是白瑪送給你的?！?br>
白色布老虎毛茸茸的，鼓鼓的樣子十分憨態(tài)可掬。

張蕪君雙手接過它，只覺得掌心暖洋洋的，令人愛不釋手。

“這里面還加了一些安神的藏藥，她是一名藏醫(yī)，她說有這只布老虎陪著你入睡，你就不用害怕夢魘了?！?br>
張蕪君聞言，眼里閃過不可置信和感動：“她叫白瑪？

是蓮花的意思嗎？

真好聽！

我可真想見見她?！?br>
說罷，張蕪君眼里泛起了一陣酸澀，她心里一首有個謎題想求人解答，“你愛她嗎？

你很愛她嗎？

你想和她永遠在一起嗎？”

張拂林沉默，隨后抬起頭向張蕪君陳述自己的心聲：“我愛白瑪，很愛她，如果可以，我希望能與她相守一生。

這個愿望也許不能成真了，但是今后她的人生中永遠會有我的存在，她在哪，我就在哪！”

“哪怕長白山和**遠隔千里？

哪怕張家人與外族通婚是大忌？

哪怕你最后可能會死？”

張蕪君想到別人在亂點鴛鴦譜后馬上改口：“不對，以現(xiàn)在我倆的情況，你和白瑪若是被發(fā)現(xiàn)了，你就必死無疑了?！?br>
張拂林怎會沒想過后果，可他在救下白瑪?shù)哪强唐穑图航?jīng)把自己的心魂留在了墨脫。

“小君，你覺得生離和死別，到底哪個更痛苦？”

張蕪君默然，她無法回答一個她害怕的問題。

“死別之痛遠不及生離的萬分之一，經(jīng)歷了這么多我早就不害怕死亡了。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只希望不要先得知白瑪離世的消息。

可若是讓我與所愛之人份里，跨越山海，我爬也要爬回她的身邊。

所以，小君你千萬不要害怕，你應(yīng)該去找一個你真真正正愛的人，千萬不要讓他們蒙蔽了你的心?！?br>
死別之痛抵不過生離之悲，真是這樣嗎？

張拂林繼續(xù)勸道：“我們總有一天會因死亡與愛人分離，為什么要放棄這人世間短短可以相守的日子？”

張蕪君像是驚呆了，眼底一片朦朧，呆呆地回復(fù)到：“那可真好，真羨慕你們。”

“可你己經(jīng)將藏?；◣Щ貋砹?，你之后還有再去找她的機會嗎？

如果被那幫戴臟面發(fā)現(xiàn)了，那代價可就太大了，你真的一點也不怕嗎？”

張蕪君靠近了一些，試圖在他眼里看到退縮和猶豫。

見張拂林仍是那個張拂林，沒有因此膽怯，她不禁松了口氣。

“這件事你無需煩惱，我會幫你們的！”

少女眼里的倔強帶著一絲得意，轉(zhuǎn)身消失在男子疑惑錯愕的目光中。

得知張拂林的意愿后，張蕪君也就放心了，一個人失魂落魄地走回女舍院。

推開門，李子樹上掛著七只紙鳶，房檐上掛著的是一串木鳥風鈴，那一只只木鳥都是純手工雕成的。

云雀的事她之前只跟張伯山講過，也只有他舍得為她做這些微不足道的事了。

張蕪君憑著首覺轉(zhuǎn)身，張伯山正笑著在墻頭沖她招手，那是可以趕走少女所有辛酸往事的笑容。

張蕪君臉上綻放出發(fā)自內(nèi)心的真誠笑容，心中感嘆：“還好你出現(xiàn)了，我剛剛真的非常想念你?！?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