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如同實質般擠壓著許沉舟的胸腔。

他伸手向前摸索，卻只抓到潮濕的空氣。

"陸臨？

"他壓低聲音呼喚，喉嚨發(fā)緊。

沒有回應。

地下室的溫度驟降，許沉舟呼出的白氣在手機屏幕微弱的反光中凝結。

他用力拍打手機，終于讓手電筒功能重新亮起。

光束刺破黑暗的瞬間，許沉舟看到陸臨就站在他面前不到半米處，背對著他，身體僵硬如雕塑。

"你怎么——"許沉舟的話戛然而止。

陸臨的肩膀上搭著一只蒼白的手，手指修長得不似人類，指甲呈現出詭異的青灰色。

那只手正緩緩從陸臨的肩膀移向他的脖頸。

"別回頭！

"許沉舟猛地拽住陸臨的手臂，將他拉向自己。

陸臨一個踉蹌撞進他懷里，眼鏡滑落到鼻梁上，露出那雙因震驚而放大的瞳孔。

"墻上......"陸臨的聲音嘶啞，"數字變了。

"許沉舟將光束轉向墻壁。

那個用抓痕刻出的"5"字下方，新增了一道深深的劃痕，現在看起來像個歪斜的"4"。

"它在倒計時。

"許沉舟感到左手腕的疤痕突然灼痛起來，"我們得離開這里。

"兩人跌跌撞撞地沖向樓梯。

許沉舟最后回頭看了一眼，光束掃過地下室角落時，他分明看到一個模糊的人影站在那里——沒有五官的臉上，戴著一個暗紅色的面具。

古今齋二樓的起居室里，陸臨捧著許沉舟遞來的熱茶，手指仍在微微顫抖。

他的風衣搭在椅背上，不斷往下滴水。

"你看到了什么？

"許沉舟坐在對面，用紗布包扎著自己不知何時裂開滲血的手腕。

陸臨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我看到一個穿藏袍的女人站在你身后。

她......"他頓了頓，"她沒有眼睛，只有兩個血窟窿。

"許沉舟的動作僵住了："**商人是個女性？

""你不知道？

""當時是中間人介紹的交易，我沒見過本人。

"許沉舟系緊紗布，眉頭緊鎖，"你說你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東西？

"陸臨苦笑一下："從小就這樣。

不過大多數時候我選擇忽略它們。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鏡，"高度散光加近視，模糊的視野反而成了保護機制。

"許沉舟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起身從書架上取下一本皮質筆記本。

翻開的內頁里夾著幾張泛黃的照片。

"這是當年那批古董的清單和照片。

"他指著一張集體照，"夜魘面具就在其中。

"陸臨湊近查看，突然指著照片邊緣："這是誰？

"照片角落站著一個模糊的身影，只能看清她穿著藏式長袍，手腕上戴著一串骨制念珠。

"應該是那位**商人的助手。

"許沉舟皺眉，"奇怪，我完全不記得有這個人......"陸臨的指尖輕輕劃過照片："她手上的念珠，和我在李雨桐死亡現場照片里看到的一樣。

"兩人對視一眼，空氣仿佛凝固了。

"我們需要更多信息。

"許沉舟拿出手機，"我給一個研究藏傳**的朋友打電話。

"電話接通后，許沉舟簡單描述了面具的特征和那串骨制念珠。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那不是普通的法器。

"朋友的聲音變得異常嚴肅，"你描述的很可能是多杰帕姆——一位17世紀的女修行者**的降魔器具。

傳說她為了**一個強大的惡靈，用自己的頭骨**了面具，并將靈魂封印其中守護人間。

"許沉舟的手心滲出冷汗："如何摧毀它？

""不可能摧毀。

只能重新封印。

"朋友頓了頓，"需要找到原始的封印容器——應該是一個鑲嵌綠松石的銀質嘎烏盒。

還有，沉舟......""什么？

""那個面具現在應該己經開始選擇下一個宿主了。

它會用幻覺和噩夢折磨候選人，首到......"電話突然中斷。

許沉舟再撥過去，只聽到忙音。

"怎么了？

"陸臨警覺地問。

許沉舟臉色蒼白："面具在挑選新宿主。

而我們兩個，很可能是候選人。

"仿佛為了印證他的話，房間的燈光突然閃爍起來。

墻上的掛鐘發(fā)出刺耳的"咔嗒"聲，指針開始瘋狂旋轉。

陸臨的錄音設備突然自動開啟，揚聲器里傳出一個女人用藏語念誦的聲音，中間夾雜著尖銳的笑聲。

窗戶無風自動，砰地一聲大開，雨點斜**來。

"它來了。

"許沉舟一把拉起陸臨，"去書房！

那里有我布置的防護！

"兩人沖向走廊盡頭的房間。

就在許沉舟即將觸及門把手的瞬間，一只青灰色的手從墻壁里伸出，抓住了他的腳踝。

許沉舟重重摔倒在地。

他回頭看到那只手的主人正從墻里緩緩"擠"出來——是個穿著藏袍的女人，半邊臉腐爛見骨，另半邊戴著那個暗紅色的面具。

"陸臨！

快走！

"許沉舟奮力掙扎，卻無法掙脫那只冰冷的手。

陸臨沒有逃跑。

他摘下眼鏡，從口袋里掏出一小包鹽，撒向那個詭異的女人。

鹽粒接觸到女人的瞬間，她發(fā)出刺耳的尖叫，松開了許沉舟。

陸臨趁機拽起他，兩人沖進書房，重重關上門。

許沉舟迅速從書桌抽屜里取出一個銅鈴，搖了三下，然后點燃一支藏香。

奇異的香氣很快充滿房間，外面的騷動聲漸漸平息。

"你隨身帶鹽？

"許沉舟喘著氣問。

陸臨靠在門上，臉色慘白："海鹽，民間傳說能驅邪。

我調查靈異事件總會帶一些。

"他指了指許沉舟的手腕，"你的傷......"許沉舟低頭，發(fā)現紗布己經被鮮血浸透。

更可怕的是，那些血跡在木質地板形成了奇怪的紋路——看起來像一個扭曲的笑臉。

"它在標記你。

"陸臨的聲音發(fā)抖，"就像標記那些死者一樣。

"許沉舟突然想起什么，快步走向書架，從最上層取下一個落滿灰塵的木盒。

打開后，里面是一塊暗紅色的碎布和幾張泛黃的紙頁。

"這是當年那個**商人留下的資料。

"他快速翻閱著，"上面提到過原始封印容器......找到了！

"紙頁上畫著一個精致的銀質盒子，盒蓋上鑲嵌著綠松石組成的符文。

下方用藏文寫著一段話，許沉舟勉強能辨認出部分內容："......當夜魘蘇醒，唯有尋回嘎烏，方可重施封印......""這是什么意思？

"陸臨湊過來問。

許沉舟的額頭滲出冷汗："面具己經蘇醒了。

要重新封印它，我們必須找到這個盒子。

"他指著圖紙，"問題是，我從未見過它。

"陸臨突然奪過圖紙，仔細查看："我見過！

在李雨桐的素描本里！

"他掏出手機翻找照片，"你看，這幅畫的**里就有這個盒子！

"照片上，面具素描的角落里確實畫著一個銀質小盒，細節(jié)與圖紙完全吻合。

"李雨桐的遺物在哪里？

"許沉舟急切地問。

"在她學校的畫室。

警方己經封鎖了現場，但......"陸臨看了看手表，"現在是凌晨三點，如果我們現在出發(fā)——""太危險了。

"許沉舟搖頭，"面具的力量在夜間最強。

我們等到天亮。

"仿佛是對他話語的回應，書房的門突然被重重撞擊了一下。

接著是第二下，第三下......木門開始出現裂縫。

"它不想等。

"陸臨干澀地說。

許沉舟迅速從書架上取下幾本古籍，快速翻找著："有個臨時方法可以拖住它，但需要你的配合。

""什么方法？

""血縛術。

"許沉舟展示手腕上的疤痕，"用我的血畫一個結界。

但需要另一個人的陽氣作為引子——也就是你的一縷頭發(fā)。

"陸臨毫不猶豫地拔下幾根頭發(fā)遞給他："需要我做什么？

"許沉舟用一把小刀劃開自己己經裂開的傷口，讓鮮血滴入一個銅碗，然后加入陸臨的頭發(fā)和某種粉末。

混合物立刻冒出詭異的藍綠色火焰。

撞擊聲越來越劇烈，門板己經搖搖欲墜。

許沉舟用手指蘸取燃燒的混合物，迅速在地板上畫出一個復雜的符號。

就在門被撞開的瞬間，他完成了最后一筆。

藍色的火墻突然從符號中升起，將那個戴面具的身影擋在外面。

女人——或者說曾經是女人的東西——在火墻外徘徊，面具上的紅寶石眼睛閃爍著惡意的光芒。

她張開嘴，發(fā)出的卻是男人的聲音："還剩......西天......"聲音赫然是己經死去的陳明。

火墻漸漸減弱，那個身影也隨之淡化，最終消失不見。

但空氣中殘留的腐臭氣息提醒著兩人，威脅并未真正遠離。

許沉舟癱坐在地上，臉色慘白如紙："結界只能維持到天亮。

我們得抓緊時間。

"陸臨扶起他："你先休息，我來查李雨桐的資料。

天亮我們就去美術學院。

"許沉舟搖搖頭，強撐著站起來："沒時間休息。

我得準備一些對付面具的東西。

"他走向一個古老的柜子，"你知道為什么面具要等七天嗎？

"陸臨搖頭。

"藏傳**中，人死后靈魂會在世間徘徊七天，然后才進入輪回。

"許沉舟取出幾件法器，"面具在模仿這個過程——它用七天時間慢慢吞噬受害者的靈魂。

"他遞給陸臨一枚刻有符文的銅錢："把這個放在貼身口袋里，能暫時屏蔽它的感知。

但記住，最多只能撐過今晚。

"陸臨接過銅錢，突然皺眉："你的手腕......"許沉舟低頭，發(fā)現血跡形成的笑臉正在地板上緩緩變化，漸漸變成一個清晰的數字："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