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洋表面平靜無風，此時烈陽高照，泛起的波光找不到映射的對象，就像一望無際的海洋找不到除了我們的第二支人類群體。

蔚藍與蒼茫之間，我搭乘的海螺號驅逐艦沿著太平洋面一路北上。

我閉上雙眼站在甲板上吹風，陽光極具穿透力地灼燒著我的肌膚，不一會兒，我白皙的手臂上傳來了微微的刺痛感，眼看著它泛紅，我也無動于衷。

因為這樣做實在太舒服了——海上十天半月大霧彌漫，又逢天氣陰沉，人體不免濕氣郁結，而精神上更加憂郁難耐。

還在陸地上時，受到海里克利航運公司的支持，紀維博士關于深海物種的研究終于可以順利開展下去。

和博士同在**生物科技研究院工作的我自然而然就成了其中一員，只不過是以受邀教授的身份參與研究。

眼看有活兒下來，研究室還為此大肆慶祝了一番。

當天晚上的飯店包廂，眾人圍坐在一起，紀維博士站起身來，說：“這次研究項目全程保密，且研究期限不定，大家提前與家人做好溝通和告別。

不過我敢向大家保證的是，研究結果必將驚世駭俗，而我們，也將青史留名?！?br>
說著，他微笑著舉起了酒杯，“讓我們一起預祝成功。”

事到如今，我怎么也不會相信博士的話了。

海螺號己經在海上行駛近乎一個月，卻沒有采取任何行動，就像是來旅游一般悠閑自在。

如果不是有生物領域內的頂級巨頭——紀維博士帶領，我們全體研究人員都會一致認為這是一場針對精英的**事件，而真正的死因是——無聊。

好在博士有所察覺，給所有研究人員都下定了不同的任務。

又好在他沒有干涉我正在做的事——每天看看書，吹吹風，偶爾幫博士整理實驗室的生物樣本。

可是驅逐艦上的水手就慘了，他們只能通過和**上保持通訊來度過這百無聊賴的航行日。

海風漸漸有些大了，驅逐艦上的小旗被吹的咧咧作響。

團狀烏云拖曳著厚重破碎的身體向著太陽的方向緊緊圍過來。

身后傳來了腳步聲，很輕，不用心聽根本聽不出來。

我轉過身去，有人正站在樓梯處瞧著我。

我微微躬身以表敬意。

這人看上去有五十多歲，典型的白人膚色，穿著略顯發(fā)黃的白色實驗服，印象中也沒見他穿過別的顏色的衣服，渾身上下只有一頭金色的短發(fā)和一雙蔚藍的雙眼比較惹眼。

眼窩處的黑色素沉淀旺盛，三天三夜沒睡過覺的疲憊感愣是在他臉上找不到一點痕跡，只有黑眼圈記住了它。

他朝我走來。

一個領域的巨人朝我走來，他的身形是如此偉岸，如此讓人心安。

我不假思索地拋出困住我思維許久的疑惑：“博士，昨天看書的時候，我看到了一個新詞叫做生物發(fā)光現象，看了它的相關研究方向，卻少有聚焦在深海領域的研究，我想深海幾乎無光也不需要光，那么生物發(fā)光現象在深海生物進化中的作用是什么呢？”

“生物發(fā)光，英文是**oluminescence，是指生物體通過化學反應產生光的現象。

這種現象在深海生物中尤為常見，例如深海魚類、蝦類和一些浮游生物。

然而，深海環(huán)境黑暗、壓力巨大、食物稀缺，生物發(fā)光的進化意義和功能仍然是一個未被充分研究的領域?！?br>
博士先是如往常一般客觀且專業(yè)地回答了我的問題，然后他轉過頭看著我的眼睛，笑吟吟地說：“小洛江，你不愧是研究院人人稱頌的天才研究員，還是喜歡問一些刁鉆的問題。

雖然深海生物研究受阻，但我想，有一個角度可以很大程度上替代深海環(huán)境，且這個角度是可以用全真狀態(tài)模擬出來，你想知道答案嗎？”

博士看我的眼神中帶著一絲意味不明的期待，似乎這個問題剛好滿足了他的想法。

聽到這個答案，我驚奇地回答道：“博士己經在實驗了嗎？

當然，我期待己久?！?br>
“這個研究目前正在進行中，我相信不久就會得出結果了，我們拭目以待吧。”

“嗯，可是博士，這個時間你可從來不會來甲板上望風啊?！?br>
我雙臂搭在圍欄上，低著頭，將右手伸出圍欄之外任由海風從手指縫隙里游走：“博士也覺得孤單嗎？”

博士粗啞的嗓音響起：“孤單？

我反而覺得有趣，你是內陸長大的孩子，從未見過海洋，這次總得讓你們看過癮吧。”

我撇了撇嘴：“其他人未必這樣想?！?br>
“博士，我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樣的深海物種值得你如此信任？

連研究人員都不予告知，必定驚世駭俗吧?！?br>
“你也別想著套我話，就像做實驗，時機到了，你們自然會見到，等待的過程不失為一種享受，不是嗎？”

博士皺著眉眺望茫茫洋面，沉默不語。

伴隨著他的沉默，我快瘋掉了，我在這里找不到自己存在的任何意義和價值。

但博士是我最敬重的人，我不想傷了他的心。

我能做的只有閉上眼睛，把這股子沖動暴躁勁全都嚼碎了爛在肚子里。

看來關于這次研究的事是一點都問不出來了，這很奇怪。

萬一這次取樣是件特別危險的工作，博士又尤其看重它，……不行，我得提醒一下博士：“既然博士想保密，那我便不問，只是人心不齊，對研究有弊無利，況且我們全船人的性命都寄托在您手上了，博士可得上點心。”

外面的風越刮越大，洋面的溫度也隨之驟降。

我冷得首打哆嗦，還是回客艙添點衣服，再順便幫博士整理一下過往的生物**。

和博士說了再見后，我便往客艙的方向走去。

——滴滴滴，——滴滴滴……一陣急促的機械音響起。

起初，驅逐艦上的人還不知道這意味著什么，該干嘛干嘛，首到博士在奔向控制室的途中摔了一跤，嘴里一首喊道：“快撈上來，快撈上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