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我拿到了回城指標，還端上了國營大廠的鐵飯碗。

妻子春花是個鄉(xiāng)下丫頭，每個月在生產(chǎn)隊掙不了幾個工分。

“我回城后，咱們就離了吧，咱們已經(jīng)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蔽翌^也不回地說。

春花沒掉一滴眼眼淚，帶著破鋪蓋進城，給一戶退休老干部當了倒尿盆的保姆。

十年后，大廠倒閉，我面臨下崗危機，廠長讓我去求*****的***。

我咬牙借錢買了這兩瓶茅臺，忐忑地敲響了家屬院****的防盜門。

門被人從里面推開。

我剛準備好的諂媚說辭硬生生卡在喉嚨里，眼珠死死瞪大。

……

開門的人是春花。

十年不見，她變了。

不再是那個穿著帶補丁的粗布衣服，滿手老繭的鄉(xiāng)下丫頭。

她穿著一身得體的灰色套裙，頭發(fā)盤在腦后，露出光潔的額頭。

她的眼神很靜，靜得讓我心慌。

“你找誰？”她開口了，聲音陌生又疏離。

我喉嚨發(fā)干，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手里的兩瓶茅臺變得很沉。

我叫趙建國，她叫李春花。

十年前，我們還是夫妻。

我拿到回城指標，進了紅星機械廠當工人，那是人人羨慕的鐵飯碗。

我覺得自己前途無量。

而春花，她只是個鄉(xiāng)下女人，大字不識幾個。

我覺得她配不上我了。

“建國，進城后，俺給你洗衣做飯，好好伺候你?！彼敃r拉著我的手，眼里還有光。

我甩開了她的手。

“不必了，我們離婚?！?br>
我永遠記得她當時的表情，那點光，瞬間就滅了。

但她沒有哭，也沒有鬧。

第二天，她就卷著自己那個破舊的鋪蓋走了。

我甚至有點慶幸，慶幸她如此識趣，沒給我添麻煩。

回城第二年，我娶了城里姑娘王麗，她是廠里廣播站的播音員。

我們生了個兒子，叫趙寶。

我以為我的好日子，會一直過下去。

直到廠子效益一天不如一天，最后走到了破產(chǎn)的邊緣。

大批的工人要下崗。

廠長拍著我的肩膀，說我是技術(shù)骨干，廠里第一個保我。

可到了最后關(guān)頭，廠長也扛不住了。

他把我叫到辦公室，給我指了條路。

“建國，想保住飯碗，就得去求人。”

“**新調(diào)來一位姓李的***，是個女領(lǐng)導，雷厲風行?！?br>
“聽說她丈夫是**退下來的劉老，咱們得罪不起?！?br>
“你去家屬院一號樓送點禮，探探口風，你嘴巴甜，會說話?！?br>
于是，我出現(xiàn)在了這里。

出現(xiàn)在我拋棄了十年的前妻家門口。

“你是……趙建國？”

春花終于認出了我，她微微歪了下頭，語氣里帶著一絲不確定。

我張了張嘴，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春花，是我?！?br>
她的眉頭輕輕皺起。

“你找我有什么事嗎？”

她的語氣，完全是在和一個不熟的陌生人說話。

我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屋里傳來一個蒼老但有力的聲音。

“春花，誰?。俊?br>
春花回頭，語氣立刻變得溫柔。

“一個找錯門的?！?br>
說完，她就要關(guān)門。

我急了，一把抵住門。

“春……李局長，我是紅星機械廠的趙建國，我們廠長派我來……”

“紅星機械廠？”

春花打斷我，眼神冷了下來。

“我知道了?！?br>
“你們廠的資料我看過，問題很大?！?br>
“回去等通知吧。”

說完，她用力把門關(guān)上。

門板差點撞到我的鼻子。

我提著兩瓶茅臺，愣在原地。

腦子里只剩下她那句“問題很大”。

完了。

這次真的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