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是**月嫂，客戶遍布名流圈。

所有人都夸她專業(yè)，能把最鬧的嬰兒**成天使寶寶。

我那剛出生的弟弟，就是她最完美的樣品。

他三個月就睡整覺，從不哭鬧，被客戶們捧上神壇。

媽媽也因此身價倍增，在鏡頭前分享著獨家育兒經(jīng)。

可我發(fā)現(xiàn)弟弟眼神呆滯，連笑都不會。

我心疼地偷偷搖響撥浪鼓，想逗逗他。

媽媽卻當場發(fā)狂，一巴掌把我扇倒在地。

她撿起撥浪鼓，瘋了似地往我頭上砸。

“誰讓你把他弄出聲的！客戶要的是一個安靜的商品，不是麻煩！”

“你把他弄醒了，我還怎么拿他當活招牌賺錢！”

她還不解氣，竟打開了直播。

她將我拽到鏡頭前，對著上萬觀眾笑得溫柔又**：

“我女兒不懂事，今天就給大家直播一下，我是怎么糾正不聽話的孩子的。”

說罷，她把給弟弟喂的、加了鎮(zhèn)靜劑的奶粉灌給我。

“大家看，喝完奶粉就變乖了?！?br>
灌完她還不解氣，把我關進水箱里。

“把孩子關進水箱，就是模擬她在羊水里的情形，可以使寶寶快速擁有安全感。”

她喋喋不休地向直播間分享著自己的經(jīng)驗，全然忘記了還在水箱里等待被“分娩”出來的我。

氧氣逐漸稀薄，我漸漸失去意識。

沒關系，只要能讓媽媽開心就好。

。。。。。。

1

我記不清第一次被分娩的場景。

只記得姥姥每次來，都指著我鼻子罵“賠錢貨”。

媽媽會默默捂住我的耳朵，一言不發(fā)。

然而第二次被“分娩”，我卻再也感受不到媽**關愛。

她不再斷斷續(xù)續(xù)搖著撥浪鼓，

只會對著手機大喊，

“家人們看過來！這款安神奶粉，喝了寶寶絕對能睡整覺！”

當她喊出“321上鏈接！”的瞬間，

水箱里的冷水漫過我的下巴，冰得我一哆嗦。

我想掙扎，

水里的窒息感卻更加猛烈，

比媽媽皺眉瞪向我的感覺還要難受百倍。

我張了張嘴想喊“媽”，但氣都喘不上來。

耳邊漸漸只剩下她笑著說，“最后一波庫存已拍完！”

我徹底失去力氣，閉上了眼睛。

再睜眼時，我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能飄起來了！

像媽媽以前把我舉過頭頂那樣，輕飄飄的，腳碰不到地。

我開心極了，跑出客廳繞著媽媽轉(zhuǎn)了三圈，

大聲喊，“媽媽！我在這兒！”

她還在調(diào)手機支架，連眼皮都沒抬。

我小心靠過去，乖乖站在她身邊。

神奇的魔法，媽媽居然沒有趕我離開！

下一秒，她又拿起新泡好的奶瓶，對著鏡頭晃。

“看，這是安安每天喝的，純天然無添加，喝了保證睡香香！”

“不能喝！這個喝了好難受的！”

我急得沖過去，想打翻她手里的瓶子。

手卻穿過瓶子，什么也碰不到。

正當我疑惑時，安安突然睜眼了。

他小嘴巴動了動，眼神往我這邊飄。

他經(jīng)常困頓的眼睛此時驟然放大，小手在空中抓了抓。

媽媽像被嚇到似的，撲過去捂住安安的嘴。

接著她抓起奶瓶，將奶嘴硬塞進安安嘴里。

安安小腦袋晃了晃，想躲開，卻被她按住后腦勺。

沒一會兒，他眼睛就閉上了，徹底暈了過去。

我太懂這種感覺了。

這討厭的奶粉，又在安安身上施了黑魔法！

2

我不懂媽媽為什么總讓安安喝苦奶粉。

小時候我喝的都是甜的。

有草莓味、牛奶味。

以前爸爸媽媽總給我買好吃的。

我的朋友們都說，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

什么時候開始變的呢？

好像是姥姥永遠冬眠的那個夜晚。

我斷斷續(xù)續(xù)聽姥姥對媽媽哭。

“沒兒子抬棺，你這輩子沒指望！”

“嫁給個窮打工的，連首飾都沒有，你真是讓我死了都不安心！”

那晚，媽媽拉我走的時候，低頭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沒有一點溫柔，全是怨恨，像看仇人。

從那天開始，我每時每刻都在想怎么讓媽媽開心。

當了下班時間，爸爸回來了。

隔壁的小伙伴歡騰地跟他打招呼，

爸爸笑著應了聲，進家時卻明顯垮了臉。

家里靜得嚇人。

媽媽把安安放在搖籃里，輕輕晃著，眼睛盯著手機屏幕。

爸爸剛進門，她就朝他做噤聲動作。

她眼神緊張得像防小偷，生怕他吵醒安安。

爸爸抿著嘴，目光掃過客廳。

他肯定是在找我！

我鼓起勇氣跑過去，張開胳膊想抱他的腿。

手卻穿過他的褲子，什么都碰不到。

我急得跺腳，這隱身游戲什么時候才能結束！

我想跟爸爸玩騎大馬！想讓媽媽給我唱兒歌！

爸爸不敢講話，

只能繞到廁所門口，準備沖水。

“嘩啦”一聲，水流聲讓媽媽猛地回頭。

她像被**了似的，沖過去抓住爸爸的手。

她眼睛先往馬桶水箱瞟了一眼，有些心虛，

接著從門后拖出根塑料水管。

“用這個沖，聲音小，別影響直播?！?br>
她聲音壓得很低，“安安要是醒了，今天流量就沒了！”

3

爸爸眉頭擰成個“川”字，手握著水管，指節(jié)泛白。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后還是沒出聲。

他總是這樣，不愿跟媽媽吵架。

水流順著水管慢慢流進馬桶，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夜里更靜了。

整個屋子里好像只有直播間的評論是在動的。

我飄到搖籃邊，輕輕碰了碰安安的睫毛。

軟乎乎的，像小扇子。

他的呼吸特別慢，我把耳朵貼到他胸口，

才聽見一點微弱的心跳。

爸爸在客廳里轉(zhuǎn)來轉(zhuǎn)去。

拿起遙控器又放下，走到窗邊看了好幾次。

垃圾桶都倒了三輪，他終于走到媽媽身邊。

“平平呢？這么晚了，怎么沒出來吃飯？”

他聲音很小，像怕驚著誰。

我眼睛一下子亮了，飄到爸爸身邊，仰著頭看他。

終于有人問起我了！

可惜，爸爸的小心翼翼還是讓媽媽生氣了。

她用力按住手機屏幕，把直播調(diào)成靜音。

“你們父女倆故意跟我作對是吧？”

她聲音拔高，眼里像要噴火。

“上午她在直播間鬧，害我每天播十個小時的賬號差點封了！”

“我好不容易把她哄睡，你又來吵我！你們是不是都看我不順眼？”

她越說越激動，眼淚都掉下來了。

“我媽說得對，當初我就不該嫁你這個窮打工的！”

她抹了把眼淚，“賺不到錢，還不懂體諒我，讓她老人家死了都不安心！”

我跟著慌了，渾身發(fā)抖。

以前媽媽哭，我都會遞紙巾給她。

現(xiàn)在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著她掉眼淚。

爸爸是最見不得媽媽哭的。

他本來皺著的眉一下子松開。

“是我不好，是我不該問，別生氣了......”

他連連道歉，順著她的話講。

“平平怎么回事？這么大了還不懂事?！?br>
“等會兒我把她揪出來，讓她給你跪下道歉！”

我急得大喊，“不是我！我沒在直播間哭！”

“我很愛媽媽，我不會惹她生氣的！”

可我的聲音像被風吹走了，沒人聽見。

媽媽用袖子擦了擦臉，眼淚一下子沒了。

“跟她計較什么？”

她語氣不屑，“能讓那個魔丸安靜睡覺，就不錯了?！?br>
她很久不喊我的名字了，

總叫我“淘氣鬼”、“魔丸”，說我調(diào)皮，不如安安乖。

只提了我一句，她就拿起手機，點開聊天界面湊到爸爸面前。

“你看！首富的女兒關注我了，還加了我微信！”

她嘴角揚得老高，“以后我們能跟有錢人打交道了！”

這時，手機“叮咚”響了一聲。

首富女兒轉(zhuǎn)了十萬塊，備注寫著“定金，明天去看安安”。

爸爸看到數(shù)字，眼睛一下子亮了。

之前關心我的神情瞬間全沒了。

“這么多錢？”

他湊過去看手機，“以后是不是不用這么辛苦了？”

他們細著聲音，反復提起錢，

我靜靜站在旁邊，心里空落落的。

4

媽媽把手機揣進兜里，她語氣得意，

“你以為我每天直播是為了什么？”

“等跟首富女兒打好關系，賺錢的機會多著呢?！?br>
對方又發(fā)消息：“明天上午十點，帶朋友去看安安，我準備了十金當見面禮。”

媽媽手指飛快地敲屏幕：“沒問題，隨時歡迎?。　?br>
爸爸這才想起安安。

他猶豫了一下，眼里有些不安。

“安安睡這么久，真的沒事嗎？”

媽媽白了他一眼，語氣不屑。

“我是全網(wǎng)認證的**月嫂，多少人請我都不去?！?br>
她哼了一聲，“你個外行人懂什么？我自有辦法讓安安聽話。”

她的“辦法”，我比誰都清楚。

可我不想讓她再用自己的辦法了！

第二天天剛亮，媽媽就起床了。

她拿出個罐子，對著安安的奶瓶，倒了比平時多五倍的量。

粉末融在奶粉里，一點都看不出來。

“都老實點，今天睡一整天。”

她嘴里念叨著，“等拿到錢，我們就能換大房子了?！?br>
她眼里沒有一點擔心，只有對錢的盼頭。

我沖過去想打翻奶瓶，手還是穿過了瓶子。

我只好飄到搖籃邊，對著安安喊，

“別喝！那個奶粉不對，喝了會睡很久的！”

安安才三個月，什么都不懂。

他眼睛瞇成一條縫，看到我時，小腦袋微微偏了偏，

眼神往旁邊的撥浪鼓瞟。

媽媽路過廁所，腳步頓了一下。

她往水箱看了一眼，挑挑眉。

“沒想到在里頭呆著真學乖了？”

她聲音壓得很低，帶著狠勁，“今天別出聲，裝死也行。”

“敢弄出一點動靜，我就把你趕出去，讓你跟**去工地喝西北風！”

我看著她的背影，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

媽媽，我現(xiàn)在出聲，你也聽不到了。

十點整，有錢阿姨來了。

她穿著漂亮的裙子，渾身上下亮晶晶的。

身后跟著幾個阿姨，手里都提著精致的禮物。

她們走進客廳，一下子圍到搖籃邊。

“好可愛的寶寶，睡得真沉。”

有人伸手摸安安的臉蛋，輕輕的。

“比咱們那幾個淘氣鬼乖多了?！?br>
“要是小孩都像他這樣一直不吵不鬧該多好......”

我不懂，為什么她們能碰安安，我和爸爸就不行。

媽媽說我會吵醒安安，說爸爸手粗會弄疼他。

這時，一個阿姨拿起搖籃邊的撥浪鼓想逗他。

她手一滑，鼓掉在地上。

“啪”的一聲，鼓面碎了。

鼓柄裂成兩段，刻著“平平”的地方，沾了灰。

我感覺心像被砸了一下，疼得厲害。

這是從小陪我到大、我最喜歡的玩具。

有錢阿姨幫著收拾碎片，眉頭一下子皺了。

“垃圾桶怎么沒套袋子？”

“果然是小家子，真不講究?！?br>
聲音不大，卻剛好能讓媽媽聽到。

媽媽臉上的笑僵住了，她想幫忙的手默默縮了回去。

有錢阿姨站了起來，

看她走的方向，媽媽才發(fā)現(xiàn)她進了廁所。

媽媽想上前攔住，卻一時想不出什么借口。

“哎，這個小孩......怎么好像沒呼吸了？”

一個阿姨突然出聲，伸手探了探安安的鼻子。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聚到搖籃上。

還沒等媽媽反應過來，廁所傳來了沉悶的沖水聲。

“天??！這馬桶里怎么會有血水?。　?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