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管了三百年星圖后，我毫不猶豫兌換了人間一世游，投胎成豪門大小姐。

靠著觀星之眼，我在本地開了個星象館，替人看命格、斷流年，日子過得還算清靜。

直到妹妹開始算命。

而且越算越準。

爸媽逢人便說，我們小女兒天生神算，是老天爺賞飯吃。

我掐指一算，頭隱隱地痛。

我翻遍了自己的枕頭底下，找到一張寫滿星文的黃紙。

紙上有一道細細的血痕——

那是借視符。

專門用于同血脈間神識抽取。

凡人每接收一次超量星力，本命神經(jīng)就燒灼一分。

我攥著那張紙，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腕內(nèi)側(cè)隱隱發(fā)紅的痕跡，心里只有一個念頭——

妹妹，你受得住嗎？

......

傍晚，爸媽回來了。

媽手里提著一袋燕窩，進門第一句話是：

“**妹今天給人算命，人家當場給了兩千塊，說她比那些大師還準?！?br>
我坐在桌邊，沒動。

手腕內(nèi)側(cè)的紅痕，又深了一點。

媽把燕窩放到妹妹面前，順手摸了摸她的頭，轉(zhuǎn)過來看我：

“你那個星象館，地方大，位置好，**妹身體不好，不能到處跑?！?br>
“不如你讓給她，你去外頭另找地方。“

我沒說話。

我在想下午的事。

一個老客戶來**盤，妹妹坐在旁邊，忽然開口，說出了那人三年前的一件舊事。

說得分毫不差。

那個客戶當場就哭了，拉著妹妹的手，說神算，真神算。

我站在一旁，右眼深處傳來一陣刺痛。

我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妹妹通過借視符，從我的觀星之眼里抓到的信息。

不是她看見的，是我看見的，經(jīng)由那張符紙，流進了她的神識。

我把那件事壓下去，開口問媽：

“她今天算了幾次？“

媽愣了一下：“七八次吧，怎么了？“

“沒怎么。“

我站起來，去了妹妹的房間。

梳妝臺抽屜縫里，塞著一張紙。

我把它抽出來。

比第一張新，墨跡還沒干透。

我翻過去，看見符紙背面的那個符文。

持續(xù)抽取，不間斷。

不是引路，是長管。

第一張是試探，這張是定管。

他們不打算停。

我拿著那張符紙走到客廳，站在飯桌前，平靜開口：

“這是第幾張了？“

爸媽和妹妹同時看過來。

三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就那一眼，我什么都明白了。

爸先開口，接過那張符紙，皺著眉：

“你拿這個做什么？這是大師專門給**妹開的，你要毀了它？“

媽從沙發(fā)上彈起來，站到妹妹前面：

“你嫉妒**妹就直說，干嘛拿人家東西撒氣！“

我看著他們，沒有急著說話。

我在看妹妹。

她低著頭，耳后那道暗紋，比上周深了。

那是星力過載時，本命神經(jīng)開始燒灼的痕跡。

上周是一道，現(xiàn)在快到兩道了。

爸把符紙拍在桌上：

“**妹從小身體不好，你當姐姐的多擔待點怎么了？“

“你自己不也開著館子嗎，差這點東西？“

媽接道：

“**妹要是有你一半的運氣，也不至于從小受那么多苦?！?br>
運氣。

他們管這個叫運氣。

我開著館子，是因為我有觀星之眼。

妹妹算得準，是因為借視符把我的星力抽過去灌給她。

在他們眼里，這兩件事沒有區(qū)別，都是老天爺?shù)陌才牛粋€給了大女兒，一個給了小女兒，公平得很。

我走到桌邊，拿起那張符紙，在蠟燭上點燃。

火苗躥起來，符紙蜷縮，燒成灰。

我說：

“我不管你們信不信。借視符每用一次，她的本命神經(jīng)就燒一分?！?br>
“我是在救她?！?br>
媽撲過來，想搶那把灰，手伸到一半，灰已經(jīng)散了。

她抬起頭，眼睛里有眼淚：

“那是八萬塊！“

“你知道八萬塊是什么概念嗎！“

“八萬塊！你就這么燒了！“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爸在旁邊拍她的背，眼神往妹妹那邊瞟。

妹妹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她的眼睛里沒有慌，也沒有愧。

她就那么看著我，像是在看一個做錯了事還不知道的人。

我忽然想起，下午那個老客戶離開前，妹妹送她到門口，回頭朝我笑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我當時沒在意。

現(xiàn)在想起來，那個笑，和剛才這個眼神，是一樣的。

爸開口，聲音已經(jīng)壓下來了，變得很平：

“你把符燒了，**妹怎么辦？“

我說：“你們?nèi)フ掖髱熢儋I一張?！?br>
“買來我還燒。“

爸沉默了一秒。

**哭聲停了。

屋里安靜下來。

妹妹低下頭，重新去看桌上的燕窩，用湯匙輕輕攪了一下，沒有說話。

我看著她耳后那道暗紋。

兩道，快到三道了。

八萬塊。

換妹妹的本命神經(jīng)。

這筆賬，是他們自己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