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會的路上，我刷到知乎熱帖，在滿屏的春節(jié)**中格外扎眼。

你們會和前任保持聯(lián)系嗎？

高贊回答洋洋灑灑寫了三千字：“當(dāng)然會，因為我就是那個前任?！?br>
“五年前他還在投行底層掙扎，襯衫袖口都磨得起毛。

他當(dāng)時的女朋友只知道陪他往前沖，根本不懂男人偶爾的軟弱。”

“我以項目合作為由接近他，聽他抱怨職場不公，陪他熬通宵寫方案?！?br>
“他們?yōu)楣ぷ鞒臣苣翘?，我穿著他最喜歡的真絲裙去送文件。

他看我的眼神，就跟我們戀愛時一模一樣?！?br>
“我們恢復(fù)關(guān)系那晚，他女朋友還在等他回家慶祝入職三周年呢?！?br>
配圖是男人在機場貴賓廳低頭看表的側(cè)影，定制西裝袖口露出一截銀色腕表。

盡管只有半張側(cè)臉，我還是一眼認(rèn)出那是陳敘。

我曾經(jīng)的未婚夫。

可最終，他和前任終成眷屬，我成了那個局外人。

我沒想到，時隔這么多年，還能看到關(guān)于他的動態(tài)。

簡單過了一遍評論區(qū)，我就退出帖子，把手機丟給了助理小余。

車子駛出地庫時，小余忽然湊過來：“林總，有個叫陳敘的來電，我?guī)湍憬油ā?1“掛掉。”

已經(jīng)晚了。

陳敘的聲音透過車載藍(lán)牙在封閉空間炸開。

“胡可，你別無理取鬧好嗎？

把手機還我?！?br>
小余臉色煞白，我打了轉(zhuǎn)向燈靠邊停車。

她張了張嘴，一臉懊悔，無聲用口型對我說：“林總，抱歉?！?br>
我停車切斷藍(lán)牙，剛要出聲解釋，手機對面又爆發(fā)了激烈的爭吵，一道刺耳的女聲傳出來。

“陳敘，你還惦記林卿羽是不是？”

“這么久了你還留著她的號碼！

你說，你是不是從來沒忘記她？”

“來！

我?guī)湍憬o她打電話，你自己跟她說?！?br>
陳敘的聲音很沉，話里有幾分不耐煩：“今天是結(jié)婚紀(jì)念日，你別沒事找事？

這個時候給她打電話你還嫌不夠丟人嗎？”

男人的聲音氣急敗壞，越來越近。

突然，一切都安靜了。

手機兩邊都安靜得只剩下的微弱的電流聲。

良久，那邊傳出很輕的一聲試探：“卿羽？”

這一句讓我如夢初醒。

我手疾眼快地奪回手機，沒給任何回應(yīng)，直接按下了掛斷。

畢竟當(dāng)年的我說過，死也不會再和他有任何聯(lián)系。

車子重新啟動，緩緩匯入車流。

車內(nèi)的氣氛卻始終有些尷尬。

小余先是干笑著說了句“對不起林總”。

隨后又為了緩解尷尬一般，打著哈哈道：“說起來，我今天也刷到了一個關(guān)于前任的帖子，說自己是前任，老公是從人家現(xiàn)任那里搶過來的?！?br>
她頓了頓，語氣盡量輕松：“現(xiàn)在起號真容易，隨便編點狗血劇情就一堆點贊和討論，黑紅也是紅嘛……那篇貼子不是劇情，是真人真事?！?br>
我打著方向盤，在小余詫異的目光中，平靜地勾了勾唇角。

“因為，我就是里面那個被前任搶走了未婚夫的現(xiàn)任?！?br>
02我和陳敘，從小就不對付。

我們兩家是世交，從會走路起就是冤家。

他聰明、傲氣，是永遠(yuǎn)考第一的天才少年。

我倔強、不服輸，是他**后面的萬年老二。

陳父陳母總笑著說：“這倆孩子，上輩子肯定是仇人?！?br>
上學(xué)后，我們的競爭從成績延伸到方方面面。

**比賽、數(shù)學(xué)競賽、甚至運動會長跑……只要有陳敘報名的地方，就一定有我。

同學(xué)們經(jīng)常起哄：“陳敘，你的小尾巴又來啦！”

陳敘會冷冷瞥我一眼，回敬：“她追得上再說。”

我氣得牙*，暗自發(fā)誓總有一天要把他踩在腳下。

但奇怪的是，這個我最討厭的人，卻也是最了解我的人。

只有他能一眼看出我解題思路的漏洞，也只有他能在我逞強的時候，遞過來一本更優(yōu)的參考書。

高二那年，我父親生意失敗，家里氣氛壓抑。

我拼命學(xué)習(xí)想拿獎學(xué)金，卻在一次關(guān)鍵模擬考前夜發(fā)了高燒。

第二天蒼白著臉走進考場，發(fā)現(xiàn)我的座位上放著一盒退燒藥和一張字條。

字跡凌厲，只有兩個字：“加油?！?br>
沒有署名。

但我認(rèn)得那字。

高考后，我們雙雙考入頂尖學(xué)府，仍然在不同的賽道上較勁。

他是金融系的風(fēng)云人物，我是建筑系的拼命三娘。

直到大三的全國創(chuàng)業(yè)大賽，我們的團隊在決賽狹路相逢。

臺上，我們?yōu)楦髯缘姆桨笭幍妹婕t耳赤；臺下，評委笑著說我們“旗鼓相當(dāng)”。

頒獎典禮后，他端著香檳走過來，第一句話是：“你的結(jié)構(gòu)設(shè)計有處缺陷，承重算錯了?！?br>
我毫不客氣地回敬：“你的財務(wù)模型建立在過于樂觀的假設(shè)上?！?br>
四目相對，**味十足。

可下一秒，我們都笑了。

那次是我們第一次心平氣和的聊天。

我發(fā)現(xiàn)，這個我“討厭”了十幾年的人，竟然和我如此相似。

我們順理成章地走到了一起。

強強聯(lián)合，勢均力敵，是所有人眼中的完美情侶。

導(dǎo)師都說我們是“絕配”。

我也曾以為，我們會一直這樣下去。

小余聽完，輕聲問：“那……帖子里那個前任？”

“她叫胡可。”

“陳敘的大學(xué)初戀，畢業(yè)時分手了。

我最初并不知道她的存在?！?br>
他們重逢在我和陳敘最疲憊的時期。

那時候剛剛創(chuàng)業(yè)，壓力巨大，我們開始因為公司方向、資金分配頻繁爭吵。

彼此身上的刺，終于扎向了最親近的人。

陳敘那時常常悶悶不樂。

直到有一次，他深夜回來，身上帶著酒氣，眼神卻有些亮。

“今天遇到了一個老朋友，聊起以前的事，挺感慨的。”

他隨口提到。

“誰??？”

“胡可，大學(xué)同學(xué)，好多年沒見了。

她現(xiàn)在在做投資，給了些建議?！?br>
我并未多想。

老同學(xué)重逢，再正常不過。

但漸漸地，“胡可”出現(xiàn)的頻率越來越高。

陳敘會說起她精準(zhǔn)的眼光，她廣博的人脈，她恰到好處的幫助。

提起她，語氣里都帶著雀躍。

“她說我太壓抑自己了，該激進的時候就要激進?！?br>
“她很懂我。”

他眼睛看著我，卻像透過我在看別人。

我心里那根弦，悄然繃緊。

直到一次沖突，陳敘摔門而去。

第二天早上，我收到一條陌生號碼發(fā)來的照片。

配文只有一句：“他太累了，需要懂他的人照顧?！?br>
是胡可。

陳敘頻繁提到的人。

面對我的質(zhì)問，陳敘最初否認(rèn)，然后是煩躁：“你能不能別像審犯人一樣？

我和胡可只是朋友！

她幫我很多！”

“哪種朋友會發(fā)這樣的照片給我？”

我把手機舉到他面前。

他愣住了，看著照片，臉色復(fù)雜。

“她只是……關(guān)心則亂。

你別誤會?！?br>
誤會？

他那不在意的、近乎敷衍的態(tài)度。

提起胡可時眼里不自覺的光亮。

以及那句“她很懂我”背后，透出的對另一個女人的認(rèn)可和依賴。

每一個細(xì)節(jié)，都讓我心底發(fā)冷。

可這一次，向來先低頭，會紅著眼眶來哄我的陳敘，選擇了長久的沉默。

選擇了冷戰(zhàn)。

03那一周，我用高強度工作麻痹自己。

某次會議中途，眩暈感毫無預(yù)兆地襲來，眼前瞬間黑了下去。

再醒來，醫(yī)生告訴我，我懷孕了。

我大腦一片空白。

鬼使神差地，我撥通了陳敘的電話。

不到四十分鐘，陳敘風(fēng)塵仆仆地沖進了病房。

他看著我，眼神小心翼翼。

“卿羽，對不起，之前都是我的錯。

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我會好好照顧你和孩子?！?br>
那天起，陳敘對我?guī)缀醮绮讲浑x。

他會笨拙地學(xué)著煲湯，記得我所有孕早期的挑剔口味，第一時間發(fā)現(xiàn)我不同的小情緒。

絕口不提“胡可”這個名字。

我?guī)缀跻嘈?，一切真的可以回到從前?br>
直到我的手機收到一條陌生信息。

凌亂的床單，陳敘沉睡的側(cè)臉，依偎在他頸窩的胡可。

下面還附了一行地址。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還是赴約了。

咖啡廳里，她推過來一杯溫水。

“林小姐，氣色不錯?！?br>
“懷孕很辛苦吧？

陳敘倒是很心疼你?！?br>
我拿出照片，問她什么意思。

她瞥了一眼，笑里帶著憐憫和挑釁：“沒什么意思，就是覺得，有些事實你應(yīng)該知道。

陳敘他……有時候心軟，舍不得傷害你。

但有些關(guān)系，不是靠一個孩子就能維系的。”

她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他那天晚上抱著我說，很累，在你面前要扮演好丈夫好父親，壓力很大。

還是和我在一起最放松。

這張照片，就是他睡著后我拍的。

你看，他睡得多沉?！?br>
看著她挑釁的眼神，孕初期的不適加上因為陳敘越繃越緊的那根弦，徹底斷掉了。

我抄起桌上那杯水，像瘋了一樣摔在她身上。

腹部傳來更明顯的不適，悶痛著下墜。

胡可還在說著什么，嘴角那抹笑得意又刺眼。

“你以為你贏了？”

我的聲音聽起來很遙遠(yuǎn)。

她挑眉，不置可否。

我猛地站起來，抓住她的手腕。

拉扯間，我們撞翻了椅子，踉蹌著退到樓梯口的邊緣。

“你瘋了？

放手！”

胡可尖叫道。

瘋？

也許吧。

絕望和暴怒吞噬了我，我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

不能讓她好過！

天旋地轉(zhuǎn)，我們一起滾下了樓梯。

撞擊的劇痛從身體各處傳來。

嘈雜的人聲，尖叫聲，由遠(yuǎn)及近。

我模糊的視線里，看到有人沖了下來，是陳敘。

他臉色慘白，驚慌失措。

第一時間奔向的，是胡可。

他小心護著她，卻只是盯著我。

朝我怒吼。

“你真是瘋了！”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你自己想死，還要拉著別人一起嗎？”

我躺在那里，腹痛如絞，卻抵不上他這句話帶來的痛。

在一起那么久，陳敘第一次這樣強硬。

為了保護自己的前任，展現(xiàn)出這么強的保護欲和攻擊性。

這是我從未見過的模樣。

閉上眼睛之前，我想，真好啊。

這下，真的什么都不剩了。

他和前任順理成章地走在了一起，我的孩子也沒了。

04我當(dāng)然沒有輕易放過他們。

我把他們的床照打印出來，貼遍陳敘公司樓下。

告訴所有的朋友，陳敘如何**，如何在我懷孕期間和他的前任**。

把胡可發(fā)我的挑釁短信，連同照片一起，群發(fā)給了陳敘所有的商業(yè)伙伴和公司高層。

我不是那種只會哭哭啼啼的女人。

不會受了委屈就默默離開。

我要讓他們身敗名裂。

我不好過，他們也別想好過。

可沒過幾天，網(wǎng)絡(luò)上開始流傳我的私照。

一些角度曖昧的舊照，也被惡意拼接剪輯。

水軍鋪天蓋地地抹黑我，說我才是介入別人感情的第三者，說我精神失常，說我用孩子逼婚。

**迅速反轉(zhuǎn)。

陳敘的公司發(fā)了**，稱**照片是“惡意P圖”，并保留追究法律責(zé)任的**。

而我的電話開始被陌生號碼轟炸，郵箱里塞滿了**郵件。

圈內(nèi)開始流傳我“情緒不穩(wěn)定”、“不適合合作”的風(fēng)聲。

幾個原本在談的項目，陸續(xù)黃了。

媽媽從老家趕來，看著憔悴的我，紅了眼眶。

“卿羽，我們離開這里吧?！?br>
“換個城市，重新開始。”

她替我處理了公司的一些事務(wù)，開始準(zhǔn)備搬家。

搬家的前一天，陳敘的母親找上門，提著昂貴的補品，語氣愧疚。

“卿羽，是阿姨沒教好兒子……你，你保重身體。”

陳敘站在樓道里，沒敢進來。

我爸抄起掃帚就要打他，被我媽攔下了。

走之前，我還是去找了陳敘。

我不死心地問他：“為什么？”

“我們一起經(jīng)歷這么多，比不上一個前任嗎？”

“我懷孕的時候，你在她床上，想過我嗎？

想過孩子嗎？”

陳敘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說：“卿羽，你太強了?！?br>
“和你在一起，我永遠(yuǎn)都是不被需要的。”

“但胡可不一樣。

她需要我。”

“在她面前，我才像個男人?！?br>
他的話像把鈍刀子，慢慢割開我最后一點念想。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很陌生。

這個即將和我步入婚姻殿堂的男人，原來一直覺得，我的強大是一種罪過。

我沒再說話，轉(zhuǎn)身上了車。

車子啟動，后視鏡里，他的身影越來越小。

直到徹底消失。

故事說完后，車內(nèi)有很長一段時間的寂靜。

小余聽完，許久才憋出一句：“我以為這種***男的是存在于小說里……沒想到現(xiàn)實還真的有……”又過了許久，她神色復(fù)雜地問我：“所以他不但**，還差點毀了你的事業(yè)？

那今天這電話……”我不在意地笑笑，隨口道：“男人最擅長的，就是對現(xiàn)任不滿時懷念前任。”

車子停在年會酒店樓下，小余拎著包，語氣故作輕松：“開完會必須吃點好的，聽這故事氣得我胃疼。

林總，您得請我吃大餐，撫慰我受傷的心靈……”她話沒說完，我們同時停住了腳步。

酒店門口的位置站著一道身影。

不知道站了多久，腳下還有一層煙灰。

聽到聲音，他轉(zhuǎn)身看了過來。

竟然是陳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