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負債為的恥辱
陸子奕盯著手機屏幕，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干凈。
"您的存款余額：20,347.82元。"
二十萬零三百四十七塊八毛二。
在這個"負債為尊"的世道里，這點存款連乞丐都嫌棄。
他剛被相親對象拉黑了。
王美玲，工商銀行信貸部主管，穿著一萬八的定制西裝，開著三十萬的寶馬，問他："陸先生，您的負債額度是多少？"
他老實回答："我沒有負債。"
對方的臉當場垮下來，像看路邊垃圾一樣瞥了他一眼。
"沒有負債？"
"意思是你活著幾十年，一分錢都沒借過？"
"那你活著干嘛？浪費空氣嗎？"
說完，人家踩著高跟鞋咯噔咯噔走了，連杯四十五塊錢的拿鐵都不讓他請。
他坐在星巴克里，手里攥著那杯免費的冰水，想找個地縫鉆進去。
星巴克的服務員過來收拾桌子，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鄙夷。
在這個年代，沒負債的人，就像過街老鼠一樣人人喊打。
不是因為你窮，是因為你"沒信用"。
負債就是信用，信用就是社會地位。
陸子奕嘆了口氣，把冰水一口悶了，站起來往外走。
走出星巴克的時候，外面的陽光刺得他眼睛有點疼。
他看了看周圍的人，每個人走路都帶風，臉上都寫著"老子負債幾百萬"的驕傲。
而他呢？
他的銀行APP上，負債那一欄永遠是一個冰冷的"0"。
零。
不是沒有負債，是連負債的資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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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顛倒的信用世界
三年前，這個世界突然變了。
一夜之間，所有人都接到了同一條通知：
"經研究決定，現調整社會信用評價體系。個人負債額度將成為社會地位的唯一標準。負債越多，社會地位越高。望廣大市民及時調整消費觀念，多借多負，為社會經濟發(fā)展貢獻力量。"
沒人知道這條通知從哪來的。
但所有人都照做了。
銀行第二天就推出了"全民加負債"活動，額度敞開，利息優(yōu)惠，鼓勵大家借錢。
第二年，社會的規(guī)矩就徹底顛倒了。
欠債一個億的人，出門有人專門給打傘。
欠債十個億的人，商場的VIP通道隨便走。
欠債一百個億的人——那叫"社會支柱"，各級領導排隊請他吃飯。
至于那些存款多的人？
呵。
那叫"不會理財的蠢貨"。
存款越多，說明你越不會利用杠桿，越不會"借錢生錢"。
在這個邏輯下，存款多的人反而被看不起，被歸類為"老實人"——老實人在這個年代，是貶義詞。
陸子奕走在街上，看著滿屏的新聞推送，全是"某首富又借了500億""某企業(yè)家負債破千億大關"之類的標題。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銀行APP，心里苦得像黃連。
在這個人均負債五十萬起步的年代，他的信用報告顯示：負債額度：0元。
零。
不是負數，是零。
銀行的人看到他都繞著走，生怕被他那窮氣沾上了倒霉。
他不是沒想過借錢。
他借過，但是銀行不批。
他的收入太低了，月薪3800，穩(wěn)定的窮，沒有"發(fā)展?jié)摿?，銀行覺得借給他虧風險太大。
所以他就成了這個社會最底層的存在——不是負債者，而是"無負債者"。
無負債者，在這個時代，等同于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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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被踩在腳下的兩塊
今天是周五。
陸子奕剛被王美玲羞辱完，又被頂頭馬建國堵在茶水間罵了半小時。
"存款兩萬塊？你是來上班的還是來搞笑的？"
馬建國，四十二歲，騰飛公司部門經理，負債三百二十萬。
就這負債額，他能在公司橫著走，所有人都得叫他一聲"馬總"。
"你知道咱們公司保安都負債多少嗎？五十萬！你連保安都不如！"
馬建國一邊說，一邊用手指戳陸子奕的肩膀，戳得他踉踉蹌蹌的。
陸子奕低著頭，不敢吱聲。
保安老李在一旁聽著，臉上浮現出一種劫后余生的慶幸感。
他看了看陸子奕，眼神里閃過一絲同情，但很快也低下了頭。
沒辦法，這個世道，誰負債多誰就是大爺。
他雖然負債五十萬，但比起馬建國的三百萬，還是差了一大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