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鑼鼓聲------------------------------------------，民俗學研究生。當初選這個方向沒別的意思，就是圖它冷門——冷門好混，論文隨便寫寫就能過，導師周教授也不會三天兩頭找你麻煩。我這個人社恐，怕麻煩，能躺著絕對不站著，能一個人待著絕對不跟人打交道。。，不是沒人感興趣——是碰不得。。具體哪一天我記得很清楚，11月12號。為什么記這么清楚？因為第二天我導師就失蹤了。。說是幫忙，其實就是義務勞動。老魏是館長，六十多的老頭兒，頭發(fā)花白，說話慢吞吞的，看著就是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老頭。但他跟我導師周教授是老交情，缺人手的時候就找周教授要學生，周教授就把我推過去了。，就是煩——登記、拍照、分類、入庫。我戴個耳機，一邊聽播客一邊機械地給一堆破碗破罐子貼標簽，腦子里其實在想等下夜宵吃什么。，播客放完了，耳機里突然安靜下來。?！诉恕诉诉诉恕?。，像從博物館最里面哪個角落里傳出來的。那個節(jié)奏很奇怪，不是正經(jīng)戲班子的打法，我說不上來，但就是讓人不舒服。每一下都像敲在心口上，悶的，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壓迫感。你聽過那種老式喪葬隊的鑼鼓嗎？就那個感覺。，側(cè)著耳朵聽了一會兒。。，可能是隔壁公園喝醉了的大爺在吼秦腔吧。這破博物館建在老城區(qū)，旁邊就是個廣場，什么牛鬼蛇神都有。我沒太當回事，搖搖頭繼續(xù)干活。。
它就擱在庫房最里面的角落，壓在一堆雜物底下。我搬東西的時候不小心碰倒了上面的紙箱，它就露了出來。
是個老戲箱，黑漆描金的，但漆面已經(jīng)斑駁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頭。箱子大概一米二長，半米寬，四十公分高。銅活的鎖扣銹得發(fā)綠，上面掛了把小銅鎖，鎖得嚴嚴實實的。
箱蓋上面刻著花紋——不是常見的云紋或者纏枝紋，是臉譜。
我湊近了看。
那些臉譜的表情很奇怪。不是戲曲里常見的威武或者嫵媚，而是一種……怎么說呢，痛苦。眼睛往下耷拉，嘴角往下撇，整張臉像是被人捏著五官往下拽。
我盯著看了大概十秒鐘，忽然覺得頭皮發(fā)麻。
不是被嚇到的那種發(fā)麻，是本能的、動物性的不適感。就像你在野外走著走著突然看到一條蛇，腦子還沒反應過來那是什么，身體就已經(jīng)往后退了。
我退了一步，深吸一口氣。
“行了沈默，別自己嚇自己?！蔽倚÷曕止玖艘痪?，蹲下來準備把紙箱重新堆上去。
就在這時候，箱子里傳出一個聲音。
很輕。像是有個人貼著箱蓋，用氣聲說了幾個字。
我聽得清清楚楚——
“第三排，別坐。”
我整個人僵在那兒了。
手停在半空中，紙箱歪歪斜斜地壓在箱蓋上，發(fā)出一聲輕微的咯吱聲。庫房里安靜得能聽見日光燈管的電流聲——嗡嗡的，像**在耳邊飛。
“誰？”我嗓子發(fā)緊，聲音出來自己都覺得難聽。
沒人回答。
我盯著那個箱子，心跳開始加速。這箱子長度倒是夠裝一個人，但高度不夠——四十公分，連個小孩都裝不下。而且銅鎖好好地掛著，銹得都快擰不動了，不像是能打開的。
我慢慢站起來，往后退了兩步，然后三步，然后直接轉(zhuǎn)身走出了庫房。
走廊里的燈是老式聲控燈。我腳步一重，頭頂?shù)娜展鉄?**亮了一排，慘白慘白的，把走廊照得跟手術室一樣。我沿著走廊往外走，路過那些展柜的時候余光掃了一眼——里面擺著皮影、剪紙、年畫，白天看著挺有文化氣息的，這會兒看著全都變了味兒。
那些皮影人的影子投在展柜玻璃上，模模糊糊的，像是有什么東西趴在上面往外看。
我沒敢細看，快步走到大門口，推門出去了。
十一月的夜風灌進領口，我打了個哆嗦，才意識到后背已經(jīng)濕透了。
我在門口站了五分鐘，抽了兩根煙。反復告訴自己那是風吹的，或者是哪個破收音機沒關，再或者就是隔壁公園哪個夜貓子老頭在練嗓子。
最后我信了。
或者說，我逼自己信了。
我掐滅煙頭，給老魏發(fā)了條微信：“魏叔，庫房最里面那個黑箱子是什么時候收的？”
發(fā)完之后我又加了一句：“就是刻著臉譜那個?！?br>發(fā)完我就騎共享單車回宿舍了。路上風吹得耳朵疼，我一邊騎一邊想，那箱子上的臉譜為什么看著那么眼熟。
一直到躺**，我才想起來。
那些臉譜的表情，跟我去年在檔案館查到的一張老照片上的人臉，一模一樣。
那張照片是1937年拍的，地點是一個叫落陰村的村子——在西南山區(qū)，具體哪個省我就不說了，反正地圖上已經(jīng)找不到這個地方了。照片上有十幾個人，站在一個戲臺前面，穿著戲服，畫著臉譜。
照片背面用毛筆寫了一行小字——
“落陰村陰戲班，**二十六年秋。此戲一開，無人生還。”
我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
手機震了一下，老魏回微信了。
“哪個箱子？庫房里沒有黑箱子啊?！?br>我盯著屏幕看了三秒鐘。
然后我又收到一條消息。不是微信，是短信。號碼是一串我不認識的數(shù)字，歸屬地顯示是本地。
短信內(nèi)容只有四個字——
“別去村里?！?br>我猛地坐起來，撥過去。
關機。
我反復撥了三次，都是關機。我又回了一條：“你是誰？”
沒回復。
我在床上坐了很久，最后把手機扔到枕頭邊，閉上眼睛。
可能是誰惡作劇吧。**那小子就愛干這種事。
這么想著，我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在一片鑼鼓聲中醒來。
咚咚咚——鏘——咚咚咚——
很響，像在耳邊。我睜開眼，天已經(jīng)亮了，手機顯示早上七點十五分。宿舍里安安靜靜的，室友都在睡覺，哪有什么鑼鼓聲。
我坐起來，揉了一把臉。
手機屏幕亮著，有一條未讀短信。還是那個號碼。
這次的內(nèi)容是——
“他已經(jīng)去了。”
誰？誰去了？
我還沒反應過來，手機就響了。姜蘺。
我跟姜蘺不算熟。她是紀錄片導演，之前因為一個民俗題材的項目聯(lián)系過我，見過兩次面。她給我的印象是——干練、果斷、說話不拐彎抹角，跟我這種人不太對付。
“沈默？”她的聲音很急，“你是不是在博物館見過一個戲箱？”
“你怎么知道？”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因為我也見過?！彼f，“而且——你導師周教授，昨天去了落陰村。今天早上開始，聯(lián)系不上了?！?br>我手里的咖啡杯掉在地上，濺了一褲腿。
“你說什么？”
“我說周教授失聯(lián)了?！苯y的聲音壓低了，“我查了他的手機最后定位——落陰村。沈默，那個戲箱是不是跟落陰村有關？”
我沒回答。腦子里飛速轉(zhuǎn)著，把昨晚的事串起來——深夜的鑼鼓聲、那個打不開的戲箱、箱子里的聲音、老魏說沒有這個箱子、兩條匿名短信、現(xiàn)在周教授失聯(lián)——
“沈默？”姜蘺催了一句。
“你在哪？”我問。
“你宿舍樓下?！?br>我愣了一下，走到窗邊往下看。
樓下的花壇邊上，站著一個穿黑色沖鋒衣的女人，短發(fā)，背著個大登山包，一手拿著手機，一手沖我揮了揮。
“下來，”她說，“我們?nèi)ヂ潢幋??！?br>二十分鐘后，我坐上了姜蘺的車。
一輛灰色越野車，后座塞滿了各種設備——攝像機、無人機、夜視儀，還有一堆我叫不上名字的東西。副駕駛上放著一個文件袋，鼓鼓囊囊的，邊角都磨毛了。
“你準備得挺全?！蔽艺f。
“我準備了三天?！苯y發(fā)動車子，“三天前我就知道周教授要出事?！?br>“什么意思？”
她從扶手箱里抽出一張照片扔給我。
照片上是一個戲臺。
很老的戲臺，木結構的，頂上的飛檐塌了一半，臺面的木板缺了好幾塊。但最讓人不舒服的不是這個——是戲臺前面擺著三排椅子。
老式太師椅，整整齊齊三排，大概二十來把。
椅子上沒有人。
但每一把椅子上都搭著一件戲服。
紅的、綠的、黑的、白的，花花綠綠的，搭在椅背上，像是有人剛脫下來，隨時會回來穿上。
“這是誰拍的？”我問。
“周教授三天前發(fā)給我的?！苯y說，“他說他在落陰村發(fā)現(xiàn)了一個東西，讓我?guī)退椴橘Y料。然后他發(fā)了這張照片，說了一句很奇怪的話?！?br>“什么話？”
“‘第三排中間的椅子，是空的?！?br>我后背一涼。
“第三排，別坐?！毕渥永锬莻€聲音又在我耳邊響起來，像有人貼著我的后腦勺說的。
“怎么了？”姜蘺看了我一眼。
“沒什么。”我把照片翻過來，背面寫著一行字，是周教授的筆跡——
“陰戲十二條規(guī)則，第一條：戲臺一旦搭起，必須唱滿三天三夜，提前拆臺者死?！?br>車里安靜了一會兒。
“你信這些？”我問。
姜蘺沒回答，只是把油門踩深了一些。
車子上了高速，往西南方向開。導航顯示全程要四個多小時，目的地是一個我從來沒聽說過的地方。
我掏出手機搜“落陰村”。
搜索結果少得可憐。只有一條地方新聞，還是2003年的——“落陰村整體搬遷，村民全部遷出，村莊將進行生態(tài)修復。”
底下有一條評論，一個ID叫“山里人老張”的用戶發(fā)的：
“那個村子不能去。戲臺還在，戲還在唱。每年七月半都能聽到鑼鼓聲。”
我再往下翻，沒了。
“你查不到什么的?！苯y說，“我查了三天，能查到的就這些。落陰村的資料好像被人清理過，檔案館里相關的檔案全是空白的?！?br>“被誰清理的？”
“不知道?！彼D了頓，“但肯定是不想讓別人知道的人?！?br>我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想了會兒。
“你為什么對這件事這么上心？”我問，“你跟周教授很熟？”
姜蘺沉默了幾秒。
“我奶奶是落陰村的人?！?br>我睜開眼，轉(zhuǎn)頭看她。
她的表情很平靜，但握著方向盤的手指關節(jié)發(fā)白。
“我奶奶叫姜秀英，**十五年生人?！彼f，“她十七歲那年離開落陰村，之后再也沒回去過。她這輩子都不愿意提那個村子，直到她去世前一天，她拉著我的手說了一句話。”
“什么話？”
“她說——”姜蘺的聲音有些發(fā)顫，“‘戲還沒唱完。蘺蘺，他們要來找我了。’”
車里又安靜了。只有發(fā)動機的嗡嗡聲和輪胎碾過路面的聲音。
過了大概十分鐘，姜蘺的導航突然發(fā)出提示音。
“前方三百米，請駛出高速?！?br>她看了一眼導航，皺起眉頭。
“不對，離目的地還有一百多公里，怎么就讓下了？”
我湊過去看導航屏幕。
屏幕上顯示的路線確實不對——明明應該繼續(xù)往前開，但導航卻指示我們下高速，然后走一條縣道，再拐進一條無名道路。
“是不是導航出錯了？”我說。
姜蘺沒說話，伸手點了點屏幕。
就在她手指碰到屏幕的瞬間，導航上的路線突然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紅色的標記點，在地圖上閃了幾下。
然后導航發(fā)出了一個聲音——
不是電子合成的語音，是一個人的聲音。很低，很啞，像一個嗓子壞了的老人，貼著音響在說話：
“來。戲臺等你們?！?br>姜蘺猛地一把關掉了導航。
車里只剩下呼吸聲。
“剛才那個……”我開口。
“我聽到了?！苯y的聲音很穩(wěn)，但我注意到她的手在抖。
她看了一眼后視鏡，然后把車停在應急車道上。
“沈默，”她轉(zhuǎn)過身看著我，“我再問你一次。你要去嗎？現(xiàn)在掉頭還來得及。”
我看著她的眼睛。
她眼睛里有一種我很熟悉的東西——不是害怕，是較勁。是那種明知道前面是南墻，也要撞上去看看墻后面是什么的較勁。
我也有這種東西。不然我不會選一個冷門的專業(yè)，不會在凌晨一點的博物館里一個人干活，不會在看到那個戲箱的時候第一反應不是跑，而是湊近了去看那些臉譜。
“去?！蔽艺f。
姜蘺點點頭，重新發(fā)動車子。
她沒有再開導航，而是從儲物箱里翻出一張紙質(zhì)地圖，攤在方向盤上看了看。
“下高速，走縣道，然后翻一座山?！彼f，“大概兩個小時能到?！?br>“你連地圖都準備好了？”
“我奶奶留給我的?！彼训貓D折好，“她說這是離開落陰村的路線圖。反過來用，就是進去的路線?！?br>車子重新駛上高速，從下一個出口下去了。
縣道爛得不行，坑坑洼洼的，兩邊是黑黢黢的山林。天已經(jīng)全黑了，車燈只能照亮前面十幾米的路。姜蘺開得很慢，眼睛盯著前方，嘴唇抿成一條線。
我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已經(jīng)變成“無服務”了。
“沒信號了?！蔽艺f。
“正常。我奶奶說那個地方本來就收不到信號?！苯y頓了頓，“她還說，不是信號覆蓋不到，是那個地方不想被找到。”
我正想問她這話什么意思，車頭燈照到了路邊一個人影。
姜蘺猛踩剎車。
那個人影站在路邊，沖著車燈的方向揮手。
是個年輕男的，胖乎乎的，穿著一件亮橙色的沖鋒衣，背著一個巨大的登山包，活像一個移動的橙色球體。
車燈照在他臉上，我認出來了。
“**？！”
他湊到車窗邊，滿臉是汗，眼睛亮得嚇人。
“哥！”他喊了一聲，“我可算等到你們了！”
“你怎么在這？！”我打開車門下去，“你不是在學校嗎？”
**——大名王浩，我大學室友，學攝影的，畢業(yè)后在學校附近開了個小工作室。我們關系不錯，但他跟民俗學八竿子打不著，怎么會出現(xiàn)在這荒山野嶺？
“我也不知道?。　?*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我今天早上醒來，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這路邊！手機錢包都在，就是不知道咋來的！我打你電話打不通，就在這等著，等了——你看——天都黑了！”
他說著掏出手機給我看，屏幕上也是一格信號都沒有。
“而且，”他壓低聲音，表情變得古怪，“我手機相冊里多了一張照片。”
“什么照片？”
他翻出相冊，遞給我。
照片上是一個戲臺。
跟周教授發(fā)來的那張幾乎一模一樣——破舊的木結構戲臺，前面擺著三排太師椅，椅子上搭著戲服。
但有一處不同。
這張照片的第三排中間那把椅子上，坐著一個穿紅戲服的人。
臉被頭冠遮住了，看不清面容。
但那個姿勢像是在看鏡頭。
不，不是看鏡頭——是在看拍照的人。
我盯著照片看了大概五秒鐘，忽然覺得照片里那個人的頭冠動了一下。
像是被風吹的。
但照片是靜態(tài)的。
我猛地抬頭看向**。
“這張照片什么時候拍的？”
“拍攝信息顯示——”**咽了口唾沫，“2024年11月15日，凌晨三點十七分?！?br>“那是今天凌晨?！?br>“對?！?*的聲音開始發(fā)抖，“哥，我昨天晚上一直在工作室修圖，修到兩點就睡了。我怎么可能凌晨三點跑到這鬼地方拍照片？”
我看了姜蘺一眼。她也下了車，靠在車門上，手里拿著一支手電筒，光柱打在**身上，把周圍照得更加幽暗。
“他是誰？”她問。
“我室友，王浩，叫他**就行?！蔽液唵谓榻B了一下，然后把照片的事跟姜蘺說了。
姜蘺接過手機看了看那張照片，表情變了。
“這個人——”她指著照片上那個穿紅戲服的人，“我奶奶給我畫過?！?br>“什么？”
“我奶奶臨終前畫了一幅畫，畫的就是一個穿紅戲服的人。她說那是‘守臺子的’，叫‘紅姐’?！苯y的聲音很輕，“她說，如果你在戲臺上看到她，就當沒看見。不要對視，不要說話，不要指她?！?br>她說完，看向**。
“你在路邊醒來的時候，有沒有覺得身體哪里不對勁？”
**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然后擼起袖子。
他的小臂內(nèi)側(cè)，有一個巴掌大的印記。
暗紅色的，形狀像一張臉譜。
眉毛往上挑，眼睛往下耷拉，嘴角往下撇。
跟我昨天在戲箱上看到的臉譜，一模一樣。
“這啥玩意兒？！”**使勁搓了兩下，搓不掉，“我身上怎么會有這個？！”
姜蘺抬頭看了我一眼。
“沈默，”她說，“你身上有嗎？”
我下意識地卷起袖子。
左臂內(nèi)側(cè)，同樣的位置，同樣的印記。
暗紅色的臉譜，表情痛苦，像是在無聲地尖叫。
我完全不記得自己什么時候多了這個東西。
“我也沒有。”姜蘺放下袖子，表情凝重，“看來只有你們兩個?！?br>“這到底是什么？”我問。
“我奶奶說，這叫‘戲簽’?！苯y的聲音在夜風里飄著，聽起來不太真實，“被陰戲選中的人，身上就會出現(xiàn)這個東西。有了它，你就走不了了。不管去哪，最后都會回到戲臺前面?！?br>山風吹過來，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氣味——像香燭，又像腐爛的木頭。
遠處，有什么東西響了一下。
咚。
就一下。
是鑼聲。
從山里面?zhèn)鞒鰜淼?，悶悶的，像有什么東西醒了過來。
**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哥，”他吞了口唾沫，“我怎么覺得，那個戲臺在等我們？”
我看向山路延伸的方向。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見，但我能感覺到——那個方向有什么東西。不是具體的形狀，是一種重量，一種壓迫感。像整座山都壓在那個方向上，把周圍的空氣都擠變了形。
“走吧。”姜蘺收起手電筒，拉開車門，“既然走不了了，那就去看看?！?br>我上了車。**猶豫了一下，也鉆進了后座。
車子重新發(fā)動，沿著縣道繼續(xù)往前開。
我盯著窗外的黑暗，忽然想起那個匿名短信里的話——
“別去村里?！?br>晚了。我已經(jīng)在路上了。
而且——
我低頭看了看手臂上的印記。
從我第一次聽到那聲鑼鼓開始，我就已經(jīng)在路上了。
車子顛簸了一下，**在后座忽然倒吸一口涼氣。
“哥……”
“怎么了？”
“我手機——”他把手機舉到我面前，聲音發(fā)顫，“剛收到一條消息?！?br>我看了一眼屏幕。
信號欄顯示“無服務”。
但屏幕上確實有一條新消息。發(fā)送者的名字讓我的血液瞬間凝固——
周教授。
消息內(nèi)容只有一句話：
“不要進村。戲臺已經(jīng)搭好了。第三排有人?！?br>我盯著這條消息，腦子里嗡嗡響。沒信號的地方能收到消息？我迅速看了一眼發(fā)送時間——
2024年11月12日，上午09：17。
三天前。
我猛地回頭看向姜蘺。
“周教授三天前跟你說第三排椅子是空的，”我的聲音有些發(fā)緊，“但**收到他三天前發(fā)的消息，說第三排有人。”
姜蘺把車停住了。
她沒說話，只是盯著前方。
車燈照出前面一塊褪色的路牌，上面寫著三個字——
落陰村。
路牌的桿子上，綁著一根紅布條，在夜風里輕輕飄著。
**在后座小聲問了一句：“哥，咱們還能回去嗎？”
我沒回答。
因為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那個戲箱里的聲音，不是“第三排，別坐”。
它說的是——
“第三排，別坐。你坐過了?！?br>我什么時候坐過第三排？
我不知道。
但我手臂上的印記，在我看向那塊路牌的時候，突然像被煙頭燙了一樣，疼得我攥緊了拳頭，指甲嵌進肉里都沒感覺到。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