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賬------------------------------------------，姜晚棠換了一身素色衣裳，帶著丫鬟春杏出了門。。叫了也沒用——劉氏一定會找借口推脫，說馬車都派出去了。姜晚棠懶得扯皮，直接去街口雇了一輛。"去城南，甜水巷。"，馬車晃晃悠悠地動了。，欲言又止。"想說什么就說。"姜晚棠說。"小姐，咱們?nèi)コ悄献鍪裁矗?"看個地方。"，不再問了。這丫頭十四歲就跟在姜晚棠身邊，最大的優(yōu)點(diǎn)就是不多嘴。，但也不偏。巷子兩頭連著兩條大街，人來人往的，做買賣方便。，姜晚棠下了車。，對著門牌號找過去。，看見了。，門臉不大，兩扇木門關(guān)著，門上落了灰。門楣上還掛著塊舊匾，字跡模糊了，隱約能認(rèn)出"錦繡閣"三個字。，鎖著。
隔壁雜貨鋪的老板探出頭來。
"姑娘，找人？"
"請問這間鋪?zhàn)佣嗑脹]開過門了？"
老板上下打量她："得有四五年了吧。原來是個綢緞鋪?zhàn)?，后來東家不做了，一直空著。姑娘想租？"
"我看看。"
"租倒是能租，就是年久失修，得花銀子整修。"老板搖頭，"再說這鋪?zhàn)拥臇|家神龍見首不見尾，好多人想租都找不到人。"
姜晚棠沒接話，把房契收好，又往巷子深處走。
第二間鋪?zhàn)釉谙镂病?br>比第一間大些，原來是個茶樓。門臉寬敞，有兩層，樓上能看到半條街。
姜晚棠圍著鋪?zhàn)愚D(zhuǎn)了一圈。
后院有口井，水還算清。灶房在東邊，灶臺雖然舊了但沒塌。二樓有三間雅間，窗戶對著巷子，視野不錯。
她站在二樓窗前，看了很久。
如果把這里重新開起來……
她搖了搖頭?，F(xiàn)在想這些還太早。
"小姐，這鋪?zhàn)诱娌诲e。"春杏跟上來，"比沈家那個小廚房還大呢。"
姜晚棠笑了笑。
沈家那個小廚房。三年來她不知道在那個灶臺前忙了多少頓飯。方氏嘴刁，早飯要喝粥配四樣小菜，午飯要六菜一湯，晚上還得備點(diǎn)心。
她一個少奶奶，硬生生把自己熬成了廚娘。
如今想想，真是荒唐。
"走吧。"姜晚棠說，"去牙行問問，這附近有沒有小院子出租。"
兩人出了鋪?zhàn)?，往街口走?br>路過一家茶館時(shí)，姜晚棠忽然頓住腳步。
茶館門口圍了一群人，吵吵嚷嚷的。
"你這茶什么味兒？泔水都比這強(qiáng)！"
"退錢！退錢！"
茶館老板苦著臉在門口作揖："各位客官息怒，今日灶上出了岔子，改日一定賠不是……"
"改日？誰還來你這破地方！"
人群散了大半。茶館老板蹲在門檻上，抱著腦袋嘆氣。
姜晚棠看了一會兒，走了。
城南這片她不熟，但看得出來鋪面不少、茶館不少、做買賣的人不少。只是大多經(jīng)營粗糙，沒什么章法。
如果有一個人，能把這些散亂的鋪面串起來……
算了。先把眼下顧好。
牙行在城南大街上，掌柜姓孫，是個精瘦的中年人。聽說姜晚棠要租院子，眼睛亮了一下。
"姑娘想租什么樣的？多大的？一個人住還是帶家眷？"
"一個人住，院子不用大，清靜就行。"
"清靜的有！"孫掌柜翻出一本冊子，"甜水巷后面有間小院，一進(jìn)的，朝南，帶個小天井。月租二兩銀子，押一付三。"
"去看看。"
院子比姜晚棠預(yù)想的好。
雖然小，但收拾得干凈。三間正房，一間灶房，天井里種了棵石榴樹。墻是新粉的，窗戶紙也是新?lián)Q的。
"這院子原來的租客上個月剛搬走，"孫掌柜說，"姑娘要是看上了，今天就能定。"
姜晚棠站在天井里，抬頭看了看那棵石榴樹。
樹不大，但枝葉茂盛。到了秋天應(yīng)該能結(jié)果子。
"行。"她說，"就這間。"
交了定金，約好明天來交余款簽契約。
從牙行出來，姜晚棠心情好了不少。
有了院子，有了鋪?zhàn)樱辽俨粫髀浣诸^。
至于以后怎么走，慢慢想。
日子是自己的，急什么。
——
同一時(shí)刻，沈家正堂里正在吵架。
方氏坐在上首，臉色鐵青。面前攤著一本賬冊，旁邊的茶杯已經(jīng)涼透了。
"這個月的月錢怎么少了二十兩？"
管事的婆子低著頭："回老**的話，是……是庫房那邊的賬對不上……"
"對不上？以前怎么就能對上？"
婆子不敢說話。
以前對得上，是因?yàn)橛腥嗽趯Α?br>那個人叫姜晚棠。
三年來，沈家上下的賬目都是她在管。每月初一核賬，十五發(fā)月錢，逢年過節(jié)的開銷提前一個月就開始盤算。誰該添衣裳了，誰的份例該調(diào)了，人情往來的禮單什么時(shí)候送——全是她一個人操持。
如今她走了三天，賬就亂了。
方氏把賬冊摔在桌上。
"廢物！一群廢物！連個賬都管不好！"
婆子們跪了一地，大氣不敢出。
方氏氣得胸口起伏。她本以為把姜晚棠趕走，自己就能重新當(dāng)家。沒想到管家這件事，看著簡單，做起來全是門道。
光是各房的月錢分配就夠頭疼的。公中的銀子進(jìn)進(jìn)出出，她根本理不清誰欠誰的。
還有人情往來。
昨天吏部侍郎府上辦滿月酒，帖子送來了，方氏連該送多少禮都不知道。以前這種事都是姜晚棠操辦，她從來不操心。
現(xiàn)在她翻出往年的禮單，發(fā)現(xiàn)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但光知道以前送了什么沒用——得知道現(xiàn)在該送什么。
"去把大爺叫來。"方氏說。
沈知行從翰林院回來時(shí)，臉色也不好看。
"母親，什么事？"
"什么事？"方氏把賬冊推到他面前，"你自己看看！你那個好媳婦走了三天，家里就亂成這樣了！"
沈知行看了一眼賬冊，沉默了。
他知道會亂。但他沒想到會這么快。
今天在翰林院，同僚們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有人拐彎抹角地問"嫂夫人近來可好"，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和離的事已經(jīng)傳開了。
"母親，"沈知行說，"要不……我去跟晚棠道個歉……"
"道歉？"方氏一下子站起來，"你瘋了？堂堂狀元郎去給一個被休的女人道歉？你的臉面呢？沈家的臉面呢？"
沈知行不說話了。
"從明兒起，我來管家。"方氏說，"不就是記個賬發(fā)個月錢嗎？還能比養(yǎng)孩子難？"
沈知行想說"您試試就知道了"，但沒敢。
他回了書房，關(guān)上門。
桌上還擺著姜晚棠走之前替他整理的書冊。她做事仔細(xì)，每一本都按類別分好，重要的折了角。
他坐下來，隨手翻開一本。
扉頁上有一行小字，是姜晚棠的筆跡——
"知行，這本書里夾了張銀票。你要是哪天缺錢了，就用它。別告訴**。"
他翻開書。
一張五十兩的銀票，夾在書頁中間。
沈知行捏著那張銀票，半天沒動。
銀票上還帶著書頁的舊味兒。她什么時(shí)候放進(jìn)去的，他不知道。她從來不說。
如今她走了。
帶著她的嫁妝，帶著她的本事，走得干干凈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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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小院的天井里，石榴樹的葉子在風(fēng)中輕輕晃動。*
*姜晚棠站在樹下，看著頭頂一小片藍(lán)天。*
*從今天起，這是她的院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