墜下的瞬間，我媽恰好敲下了回車鍵。

她盯著屏幕上完美的**稿，摘下耳機，扭了扭脖子。

“終于閉嘴了?！?br>
“非要吃點苦頭才知道老實，還夜盲？我看是心盲！”

靈魂飄起來的時候，我覺得身體輕得像一團霧。

摔死的鈍痛只持續(xù)了兩秒，一瞬間又飄回了家。

我媽正彎著腰，把桌上剩下的蛋糕，一股腦倒進垃圾桶。

十八年來，她頭一回記得我的生日。

以前，她要么在手術(shù)室，要么在值班。

我連奶油是什么味道都快忘了。

“白眼狼！吃個屁！”

她罵了一句，把包裝盒踩得稀碎。

樓道里傳來幾聲狗叫。

我媽像是想起了什么，拎著垃圾袋推開大門。

我一下子飄了過去，攔在她面前：

“不！媽別扔！”

“那是你親手給我做的蛋糕……”

她根本聽不見我的聲音，直接穿過我的身體。

把蛋糕倒在門口的地上，嘴里還嘟嘟囔囔：

“白養(yǎng)了這么多年！還不如養(yǎng)只狗?！?br>
我飄在地上，想嘗一口那白色的奶油。

可我還沒靠近，流浪狗沖我兇狠低吠。

我只能眼睜睜看著它把蛋糕叼走。

我媽回到屋里，手機響了。

接起電話就開始發(fā)飆：

“陳偉，你別想離婚！我不同意！”

“小心我告你非法同居！”

電話那頭的聲音也很難聽。

“劉梅，你就是個工作機器，根本不配當老婆！”

“女兒也不管！要不是你，靜靜也不會復讀！”

我媽氣得渾身發(fā)抖，把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是是是！我不配當老婆，也不配當媽！”

“我求你！趕緊來帶她走，多看她一眼我都嫌惡心！”

“你們垃圾爺倆最好從我眼前消失！”

兩人隔著電話，歇斯底里地互相咒罵。

我媽像個瘋子一樣，在客廳里來回走動。

我縮在陽臺門的陰影里，看著她崩潰的樣子，不停地流淚。

媽，對不起。

我要是早點發(fā)現(xiàn)爸爸**。

你們是不是就不會走到這一步了？

可我看不見啊。

我是真的看不見。

我媽罵累了，掛斷電話，靠在沙發(fā)上喘粗氣。

她突然往陽臺看了一眼。

漆黑一片，一點聲音都沒有。

眼神里閃過一絲猶豫。

“陳靜？”

她試探著叫了一聲。

沒有人回應(yīng)。

她皺了皺眉，站起身，手已經(jīng)搭在了陽臺門的把手上。

只要她低頭，就能看到邊緣帶血的手印。

可就在這時，醫(yī)院打來電話。

“劉主任，有個患者角膜受傷，情況很緊急，必須您親自手術(shù)！”

我媽抓起外套，頭也不回地沖出了家門。

她甚至沒再往陽臺看最后一眼。

我跟著她飄下樓。

花園里已經(jīng)圍了幾個人。

保安打著手電筒，往綠化帶深處照。

“哎喲，好像是**的，腦漿都出來了，真慘。”

我媽經(jīng)過那堆人的時候，腳步頓住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媽媽要是看到我死了，會難過嗎？

可是，我生前沒讓她開心過，死后更不想她難受。

她下意識地抬起頭，看向自家的陽臺。

那里黑沉沉的，一個人影都沒有。

皺起眉，正要扒開人堆。

微信突然響了，護士長在催：

“劉主任，患者已經(jīng)進手術(shù)室了，您到哪了？”

我媽收回目光，沒再多想，轉(zhuǎn)身上了車。

****，就躺在離她不到三米的地方。

可她卻為了別人，急吼吼地踩下了油門。

說不難過，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