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風(fēng)灌進領(lǐng)口，冷得我一哆嗦。我沒回頭，大步流星往外走。心里說不上來什么滋味。不是委屈，也不是生氣。就是空。像肚子餓的時候那種空。
走出院子，走出那條窄巷子，拐上村口的大路。
然后我聽見身后有人跑過來。
跑得急。腳踩在凍土上，咔哧咔哧的。
我回頭。
一個姑娘站在離我五六步遠的地方。她穿著紅底碎花的棉襖，洗得發(fā)白了。藍布褲子，膝蓋上補了兩塊補丁。腳上是一雙黑布鞋，鞋底子快磨平了，鞋面上沾著土。
不對——她只穿了一只鞋。另一只腳光著，踩在凍得硬邦邦的土路上，腳趾頭凍得通紅，腳背上還有一道口子，滲著一點血。
個子不高，瘦。臉是瓜子臉，下巴尖尖的。眉毛濃，眼睛大，眼珠子黑得像兩顆野葡萄。她跑得急，喘著氣，嘴里呼出的白氣一團一團的。
“你——”她開口了，聲音有點發(fā)抖，“你等一下?！?br>我看著她那只光著的腳。
“你是秀蘭？”
她點頭。
“你追出來干啥？你爹**說的那些，你也聽見了。我家窮，拿不出彩禮。你回去吧。”
她沒動。咬著嘴唇，咬得發(fā)白。然后抬起頭，眼睛直直看著我。
“俺聽見了。你剛才在屋里說的話，俺在灶間全聽見了?！?br>“聽見了就好。那咱倆沒緣分。天冷，你回去把鞋穿上?！?br>我轉(zhuǎn)身要走。
“哥！”
她喊了一聲。不是那種嬌滴滴的喊法。是啞著嗓子，像使了全身的勁。
我停下。她跑過來，跑到我面前，仰著臉看我。那只光著的腳踩在地上，她好像感覺不到冷似的。那雙野葡萄似的眼睛里，亮晶晶的，蓄著一層水光。
“哥，你帶俺走吧?！?br>我愣了?！澳阏f啥？”
“俺說，你帶俺走?！彼蛔忠活D，“俺不要縫紉機，不要自行車，啥也不要。俺有手有腳，能干活。俺跟你走?！?br>風(fēng)卷著黃土打過來，打在臉上生疼。
我看著她的腳。那只光著的腳，踩在臘月的凍土上，腳趾頭凍得通紅。
“你知不知道我家啥情況？”
“俺知道。”
“三間土房，連個像樣的柜子都沒有。我一個月二十八塊五，得養(yǎng)活我娘。你跟了我，吃不了好的，穿不了好的。你想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