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屋。我坐在客廳聽你屋里的動靜。有動靜就行。
十三歲。
寄給我的：別學(xué)壞。
留給自己的：你跟同學(xué)出去玩，回來晚了。我說以后早點回來。你說知道了。就兩個字。我小時候跟我媽說話也是知道了。兩個字的距離，我走了半輩子。
十四歲。
寄給我的：穿厚點。
留給自己的：天冷了。你的棉襖從柜子里翻出來，小了，穿不上了。你長得太快了。我沒錢買新的。我去了二手市場。
十五歲。
寄給我的：別早戀。
留給自己的：你在屋里打電話，聲音很輕。我在客廳聽到了一個"喜歡"。你出來我問跟誰打的，你說同學(xué)。我沒再問。不是不想問。是怕問了你不高興。
十六歲。
寄給我的：考個好高中。
留給自己的：你考上了重點高中。我嘴上說好好學(xué)習(xí)，心里想的是我女兒比我有出息。但我沒說出來。我從來不說。
十七歲。
寄給我的：高考加油。
留給自己的：高考那天我送你到考場。別的家長都在說別緊張正常發(fā)揮。我沒說。不是不想說。是站在那些家長中間，我覺得我不配說。
十八歲。
寄給我的：出去注意安全。
留給自己的：你去了外地。走那天我送你到車站。你說媽我走了。我說去吧。你進了站沒回頭。我站在外面看到車開走了才哭的。你沒看到。
十九歲。
寄給我的：工作了嗎？
留給自己的：你說你找了個兼職不跟我要錢了。我說好。其實是想問你累不累。但累這個字從你嘴里說出來我接不住，從我自己嘴里說出來我沒資格。
二十歲。
寄給我的：錢夠花嗎？
留給自己的：你過年沒回來。你說加班。我說好。三十那天晚上我包了餃子，包了兩份。一份我吃了。一份涼了。我放在陽臺上了。
二十一歲。
寄給我的：注意身體。
留給自己的：你說嗓子疼。我說多喝熱水。掛了電話我去藥店買了喉片。買完了不知道怎么給你，你在外地。我把它放在你房間了。你過年回來能看到。
二十二歲。
寄給我的：過年回來嗎？
留給自己的：你說今年回來。我提前一個月開始打掃。你的被子曬了三遍。枕頭換了新的。你回來住了三天。走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