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是一張跑車合照------------------------------------------，熱浪裹挾著柴油味，破舊的大巴車駛離高速，窗外的摩天大樓被迅速稀釋成低矮的平房。。，沒有一絲血色。，一個俗氣的**招財貓?！敖瓟祝覀兪前碞+1賠償?shù)?，郵件你確認下，說句不好聽的，整個部門優(yōu)化，留下的都是精英，你好自為之?！?。。，林薇。。，林薇畫著精致的全妝，笑得比他任何時候見過的都要燦爛。，身上那條他從未見過的香奈兒連衣裙，將她襯得像個真正的人間富貴花。，是一輛線條流暢的亮紅色***，車燈刺眼，比她臉上的笑容還要灼人。。?！澳闶裁匆馑?？”
對話框上方冰冷地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中……”，閃爍了幾秒，停下。
再閃爍，再停下。
最后發(fā)過來一段語音。
他猶豫了一下，將手機貼到耳邊。
林薇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透著他從沒聽過的輕慢。
“敘白，你別怪我，我在你身上真的看不到未來?！?br>“我想要的生活，你給不了，你知道嗎，他這輛車隨便一次保養(yǎng)都夠我們交一年房租了。”
“我不想再跟你擠在那間三十平米的出租屋里，每天算計著水電費，吃著樓下的盒飯，安慰自己說‘一切都會好起來的’?！?br>“不會好起來的，江敘白?！?br>“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br>語音結束了。
江敘白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指尖冰涼。
他還記得，就在上個月，為了給她買一個念叨了很久的名牌包，他接了三個私活，熬了半個月的通宵。
錢攢夠了，她卻說那種過季的款式，背出去丟人。
他還記得，為了在這座一線城市扎根，他工作日跑業(yè)務，周末做兼職，像個上滿了弦的陀螺，不敢停歇。
可現(xiàn)實給了他什么？
是HR輕飄飄的一句“留下的都是精英”，是女友決絕的背叛。
去***理想，去***愛情。
手機再次震動。
是林薇發(fā)來的轉賬信息。
轉賬：520元
下面附著一句話：“房租我只出到這個月，剩下的你自己處理?！?br>江敘白看著那個數(shù)字，笑了。
笑聲很輕，在喉嚨里滾動，帶著一股血腥味。
520。
多么諷刺。
他將手機關機，扔進背包最深處，仿佛那是什么骯臟的垃圾。
大巴車晃晃悠悠地駛入縣城客運站。
塵土味混著廉價小吃的油煙撲面而來，和大城市寫字樓里的香水味隔著兩個世界。
江敘白背著包，走在這條熟悉又陌生的街道上。
兩旁的店鋪放著震耳欲聾的流行歌曲，幾個穿著緊身褲、染著五顏六色頭發(fā)的少年，騎著改裝過的電動車呼嘯而過，留下一串囂張的笑聲。
一切都和他離開時沒什么兩樣。
也和他，格格不入。
他曾以為自己逃離了這里，現(xiàn)在才發(fā)現(xiàn)，他不過是一株被連根拔起的野草，風一吹就又回到了原來的地方。
走了十幾分鐘，他在一條老舊的巷子里，看到了那塊褪色的招牌——江記便利店。
他的父母正在店里，佝僂著背脊理貨。
看到他，兩人先是一愣，眼里亮了一下，很快又把擔憂藏進了笑里。
“小白？怎么……怎么回來了？也不提前打個電話？”母親**手，有些手足無措。
父親則默默遞過來一瓶冰鎮(zhèn)可樂，“路上熱吧，快喝點水?！?br>江敘白接過可樂，喉嚨干澀得發(fā)疼。
“公司放長假，我回來歇歇?！彼隽藗€謊，聲音沙啞。
父母對視一眼，沒再追問。
晚飯時，母親燉了他最愛喝的排骨湯，一個勁地往他碗里夾肉。
“瘦了，在外面肯定沒好好吃飯?！?br>“多吃點，看你臉白的。”
父母越是給他夾菜，他胸口越堵，連那碗熱湯都像壓在喉嚨口。
他像一個打了敗仗的逃兵，蜷縮在父母羽翼的庇護下，茍延殘喘。這讓他覺得自己更加失敗。
扒了兩口飯，江敘白放下碗筷。
“我吃飽了，出去走走?！?br>他不等父母回應，推開門，逃也似的走進了縣城的夜色里。
夜里的風總算帶了些涼意。江敘白漫無目的地走著，最后在一家煙熏火燎的**攤前停下。
“老板，十串腰子，十串板筋，一件啤酒?！?br>他在最角落的桌子坐下，知道自己不該這么花錢，可今晚他已經(jīng)不想再計算任何東西。
冰涼的工業(yè)啤酒順著喉管滑下，廉價的酒精開始麻痹神經(jīng)。
他一瓶接著一瓶地灌著，試圖用這種方式將腦子里那張刺眼的跑車合照沖刷掉。
可越是想忘，那畫面就越清晰。
女孩的笑，男人的表，明晃晃地嘲笑著他這幾年所有的努力。
不甘、憤怒、屈辱……種種情緒在酒精的催化下翻涌，最后只剩下無邊的疲憊和麻木。
就這樣吧。
躺平吧。
爛在這里，也挺好。
江敘白自暴自棄地想著，又仰頭灌下一大口啤酒。
酒過三巡，視線開始模糊。他隱約注意到，鄰桌坐著一個女孩。
一個人。
一頭染得枯黃的長發(fā)，額前是幾縷被汗水浸濕、結成一綹一綹的劉海。
身上穿著一件緊身的亮片吊帶，在**攤昏黃的燈光下，反射著廉價的光。
這樣的打扮，在縣城夜市里并不少見，典型的精神小妹。
他又喝完一杯，視線再次不由自主地飄了過去。
女孩的頭埋得很低，肩膀一下一下地抖，桌上的烤串一口沒動，只有幾瓶開了蓋的啤酒。
她在哭。
畫著極濃的煙熏妝，粗黑的眼線此刻被淚水暈開，在慘白的臉頰上留下了兩道狼狽的黑色淚痕。
她沒有嚎啕，也沒有拍桌摔杯，只是咬著嘴唇，任眼淚一滴滴砸在桌面上。
那副樣子，像一只被世界拋棄的流浪貓。
也像……現(xiàn)在的自己。
江敘白胸口忽然一緊。
原來，人的悲歡并不相通，但人的落魄，卻是相似的。
他喝光了最后一口酒，晃晃悠悠地站起身。
走到攤主面前結賬，掃碼付了自己那桌的錢。
就在他準備轉身離開時，鬼使神差地，他回頭瞥了一眼那個仍在抽泣的背影。
或許是酒精上了頭，又或許是那份同病相憐的凄涼觸動了他。
“老板?！?br>“那桌女孩的單，也算我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