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委會的文書------------------------------------------，李明遠還在被窩里做夢，就被****吵醒了?！缟掀唿c半，孫主任來電。，趕緊接了。"明遠啊，起床沒？"孫曉明的聲音從電話里傳來，中氣十足，像是剛泡了一壺濃茶。"起了起了，孫主任！"李明遠連忙應道。"那行嘛，你到村委會來一趟，我跟你聊點事。"孫曉明說，"不急，你洗漱完再來嘛。"，李明遠**已經(jīng)端著早飯進來了：一碗白粥，兩個饅頭，一碟咸菜。"誰的電話？"**問。"孫主任的，讓我去村委會一趟。"，欲言又止，最后只說了句："那你快吃，吃完去。"，換了件干凈襯衫，就往村委會去了。，一排五間紅磚平房，外墻刷成了白色，正中間掛著那塊"青山村黨群服務中心"的牌子。院子不大，但收拾得挺干凈，門口停著一輛電動三輪車，車斗里裝著幾箱方便面。，一股煙味撲面而來。，像著了火似的。，手里夾著一根煙，面前擺著一摞文件，正跟張萬才說著什么。張萬才坐在旁邊的小板凳上，手里捧著一個算盤——是的，算盤，現(xiàn)在還用算盤做賬的村里就這一家了。
"明遠來了！坐坐坐！"孫曉明看見他，立刻站起來，把煙往煙灰缸里一按，指了指旁邊的一把椅子，"萬才，去倒杯水！"
張萬才"哎"了一聲，站起來往外走，差點被門檻絆一跤。
"孫主任找我什么事？"李明遠坐下，局促地搓了搓手。
"是這樣的嘛。"孫曉明往椅背上一靠，笑瞇瞇地看著他，"昨晚我跟鎮(zhèn)上匯報了你的事，鎮(zhèn)里很重視，說咱們村能出個返鄉(xiāng)創(chuàng)業(yè)的大學生，這是好事嘛，要支持！"
李明遠聽得心里一熱。
"但是，"孫曉明話鋒一轉，"你這剛回來，對村里的情況不了解，直接上手搞電商，怕是要吃虧嘛。我想了個辦法——你先在村里掛個職務，不占編制，就是個**文書，幫著處理一些村務。一方面你能熟悉村里的情況，另一方面跟村民們混熟了，以后你搞電商也好辦事嘛。你看怎么樣？"
李明遠愣了一下。
說實話，他回來是想創(chuàng)業(yè)的，沒想過要在村委會任職。但孫主任說得也有道理——他對村里確實不了解，連誰家有幾畝地、誰家養(yǎng)了幾頭豬都不知道。
而且，孫主任是真心為他好啊。
"這個……會不會太麻煩孫主任了？"他有點猶豫。
"麻煩什么嘛！"孫曉明擺擺手，"都是一家人！你先干著，不合適隨時可以走嘛。待遇嘛，每月村里給你補八百塊錢，不多，但總比你一分錢收入沒有強嘛。"
八百塊。
李明遠在省城一個月房租都要兩千，這八百塊確實不多。但他想，反正就是順便的事，邊干邊了解情況，對創(chuàng)業(yè)也有幫助。
"好，那就聽孫主任的！"他點頭答應。
"這就對了嘛！"孫曉明一拍桌子，站起來走到他身邊，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有前途嘛！"
這一幕，被站在門口的張萬才看在眼里。
張萬才端著一杯溫水走進來，放到李明遠面前，然后回到自己座位上，沖孫曉明使了個眼色——那意思仿佛在說：上鉤了。
孫曉明微微點了點頭，臉上笑意更深。
他們之間的眼神交流，李明遠自然沒有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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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李明遠正式開始在村委會"上班"。
說是上班，其實也沒多少事。每天就是幫著整理一些文件、接接電話、偶爾跟著孫曉明或張萬才去村民家里"走訪"。
他發(fā)現(xiàn)了一些奇怪的事。
第一件事：低保名單。
有一天他幫張萬才整理檔案，無意間看到了村里的低保名單。名單上有一百多戶，每戶每月能領兩三百塊錢。
"咱村這么多低保戶？"李明遠隨口問道。
"多啥嘛，還有更多沒評上的呢。"張萬才頭也不抬地說，手里的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這都是孫主任把關的，誰家窮誰家富，孫主任心里有數(shù)嘛。"
李明遠沒再問，但他注意到，名單上有幾戶他認識的人——村東頭開小賣部的陳寡婦家，赫然在列。
陳寡婦他認識，他小時候經(jīng)常去她家買冰棍。她家確實不富裕，但李明遠隱約記得她兒子學習成績挺好的，墻上貼滿了獎狀。
"能領到就好。"他想。
但他不知道的是，陳寡婦的低保金額，實際上被截留了一半。
**真正的金額，村里報上去是每月320元，但發(fā)到陳寡婦手里的，只有160元。剩下的160元，以"村集體提留"的名義，被張萬才做進了賬里，最終流進了孫曉明的口袋。**
這是孫曉明斂財?shù)牡谝徽校嚎丝鄣捅！?br>---
第二件事：扶貧物資。
李明遠上班的第三天，鎮(zhèn)上送來了一批扶貧物資——米、面、油，還有幾床棉被。
孫曉明親自帶著李明遠去倉庫清點。
"這批物資是鎮(zhèn)上撥下來的，專門給咱村困難戶的。"孫曉明一邊數(shù)著米袋，一邊跟李明遠說，"你記一下數(shù)，回頭造個表，發(fā)到戶。"
李明遠認真地數(shù)了三遍，然后造了一個表。
物資清單：米50袋、面粉30袋、食用油20桶、棉被10床。
孫曉明看了一眼表，點了點頭："行嘛，就這樣發(fā)嘛。"
但當天下午，李明遠跟著孫曉明去發(fā)物資的時候，他發(fā)現(xiàn)——
倉庫里少了10袋米、5桶油、3床棉被。
"孫主任，物資好像少了一些……"他小聲說。
孫曉明臉色不變，笑瞇瞇地說："哦，那是我早上挪到別處去了，別村借了點，回頭還回來嘛。"
李明遠將信將疑，但沒再追問。
他不知道的是，那10袋米、5桶油、3床棉被，被孫曉明送到了鎮(zhèn)上的福滿樓，說是"感謝鎮(zhèn)上對咱村的關心"。
趙德明第二天就知道了這件事，在微信上給孫曉明發(fā)了一個大拇指的表情。
這是孫曉明斂財?shù)牡诙校航亓舴鲐毼镔Y，打點上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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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件事：土地流轉。
上班的第五天，李明遠第一次跟著孫曉明和張萬才去開村民代表大會。
會議的主題是討論村里一塊旱地的流轉問題。
那塊地有五十來畝，位置不錯，緊鄰公路。孫曉明說，鎮(zhèn)上有個老板想租來建個冷庫，用來儲存農產品，能給村里帶來租金收入，還能解決幾個就業(yè)崗位。
"每畝每年租金六百塊，簽十五年合同。"孫曉明站在臺上，笑瞇瞇地說，"這是鎮(zhèn)里牽頭的項目，**支持，前景好嘛。大家有什么意見？"
臺下的村民們交頭接耳，但應者寥寥。
李明遠注意到，大部分村民臉上都是猶豫的表情，但沒人敢開口反對。
只有一個頭發(fā)花白的老人站了起來。
"孫主任，這租金是不是低了點？"老人說，"隔壁村租出去，每畝都是八百。"
孫曉明臉上的笑容沒變，但語氣微妙地沉了幾分："老劉，這是鎮(zhèn)里的統(tǒng)一標準嘛，不是咱們村能定的。再說了，地閑著也是閑著，能收租金總比撂荒強嘛。"
老人還想說什么，被旁邊的人拉了拉袖子，坐下了。
會議就這么草草結束了。
會后，李明遠才知道，那個老人叫劉長河，是村里的老黨員，當過二十年的代課教師。
他不知道的是，孫曉明散會后，立刻給趙德明打了個電話。
"**，那個老劉頭又在會上提反對意見了，是不是得想辦法讓他消停點？"
電話那頭，趙德明的聲音很平靜："知道了，我來處理。"
三天后，劉長河的低保資格被取消了，理由是"經(jīng)查實，家庭經(jīng)濟條件不符合低保標準"。
劉長河去找孫曉明理論，孫曉明一臉無辜："老劉，這事兒不是我說了算的，是鎮(zhèn)上審定的嘛。你要是有意見，可以去鎮(zhèn)上反映嘛。"
劉長河去了鎮(zhèn)上，**辦的人讓他填了一張表，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這是孫曉明的第三招：以儆效尤，搞掉刺頭。
一周下來，李明遠對村里的情況有了不少了解。
他發(fā)現(xiàn)孫曉明確實是個能人——村里的路是他跑下來的，路燈是他協(xié)調裝的，就連那個黨群服務中心的牌子，也是他爭取來的。
"孫主任是真給村里辦事。"他跟**說。
**沒說話，只是嘆了口氣。
"媽，你嘆什么氣？"李明遠問。
"沒什么，兒啊，你自己小心點就是了。"**說。
晚上，李明遠躺在炕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想，孫主任是好人，但還是有些事……說不上哪里不對。
就是那種感覺。
好像有什么東西，被捂在水面底下。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輾轉反側的時候，孫曉明的妻子趙小梅，正在隔壁鄰居家搓麻將。
趙小梅是孫曉明的妻子，也是副鎮(zhèn)長趙德明的親妹妹。她四十來歲，圓臉燙發(fā)，說話大嗓門，最大的愛好就是搓麻將。
但她搓麻將，不只是為了娛樂。
她是孫曉明的"情報員"。
誰家在背后說孫曉明的壞話、誰家對村里的事有意見、誰家在外面做生意賺了錢——這些消息，趙小梅都會在麻將桌上"無意間"套出來，然后回家告訴孫曉明。
今天晚上，她的收獲很大。
"今天老劉頭在村民代表大會上提反對意見了，"她一邊碼牌，一邊說，"說什么租金太低，隔壁村都八百。"
"老劉頭？"孫曉明皺了皺眉，"我知道了。"
打完麻將回家，孫曉明立刻給趙德明打了個電話。
然后，劉長河的低保資格就沒了。
而在李明遠這邊，趙小梅在麻將桌上打聽到了另一個消息——李明遠**說漏了嘴，說兒子帶回來二十多萬。
孫曉明聽完，滿意地笑了。
第二天一早，李明遠照常去村委會上班。
孫曉明坐在辦公室里，正在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對，那個合作社的事，你抓緊弄一下……資質材料做好……行，先這樣。"
掛了電話，孫曉明看見李明遠進來，臉上立刻堆起笑容："明遠來了！來得正好嘛，萬才說有個合作社的事，咱們三個碰個頭，你聽聽嘛。"
張萬才在旁邊嘿嘿笑著，從抽屜里拿出一疊材料，放到李明遠面前。
材料最上面一頁寫著："青河鎮(zhèn)綠野農產品專業(yè)合作社簡介"。
李明遠翻開材料，看到了一張營業(yè)執(zhí)照的復印件。
合作社法人代表：王國慶。
注冊資本：壹佰萬元整。
經(jīng)營范圍：農產品種植、**、銷售，農業(yè)技術咨詢與服務。
"這是鎮(zhèn)上重點扶持的合作社，法人老王是我多年的朋友，人很靠譜嘛。"孫曉明指著材料說，"他們的電商渠道做得很好，在省城都有網(wǎng)點。你要搞農產品電商，跟他們合作是最穩(wěn)妥的嘛——貨源他們幫你組織，物流他們有渠道，你只要負責網(wǎng)上賣就行嘛。"
李明遠認真地聽著，心動了。
說實話，他這幾天一直在發(fā)愁貨源和物流的問題。他對農產品不懂，也不懂電商平臺的運營規(guī)則。如果真有這么一個合作社能幫他解決這些問題，那創(chuàng)業(yè)的成功率就高多了。
"那……需要我做什么？"他問。
"也不復雜嘛。"孫曉明笑瞇瞇地說，"合作社正在擴股，你可以入一股，入股金額嘛……先投五萬吧，算是初始股東。以后賺錢了，按股分紅嘛。"
五萬。
李明遠心里盤算了一下——二十萬本金，投五萬占一股，還有十五萬留著做流動資金，應該問題不大。
"我回去考慮一下？"他說。
"考慮嘛考慮嘛，不急。"孫曉明擺擺手，"但是別考慮太久，這個股很多人想入都沒機會嘛，我是看在你有文化、又是本村人的份上才優(yōu)先照顧你的嘛。"
李明遠點點頭，把材料收進包里。
他沒注意到，孫曉明和張萬才對視了一眼，眼里都是心照不宣的笑意。
他更沒注意到，那份營業(yè)執(zhí)照上寫的法人代表"王國慶"，實際上就是張萬才的小舅子——一個在鎮(zhèn)上開五金店、連電腦都不會用的四十歲男人。
那個所謂的"省城網(wǎng)點"，根本不存在。
這個合作社，從一開始就是為李明遠量身定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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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李明遠回了家。
**正在院子里曬被子，看見他回來，問："怎么這么早回來了？"
"今天沒什么事。"李明遠說，"媽，我跟你說個事……"
他把合作社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聽完，臉色有些變了："五萬？兒啊，你可得想清楚，這錢投出去，可就收不回來了。"
"媽，這是孫主任介紹的，應該沒問題吧。"李明遠說，"而且人家說能幫我解決貨源和物流，我自己摸索的話，要走很多彎路。"
**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她只說了一句："你自己想清楚吧。"
晚上，李明遠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想相信孫主任。
但腦子里總有一個聲音在問——
這事兒，怎么就這么巧呢？
他想起第一天回來時，大巴車上那個大叔說的話：
"孫主任這人吧，辦事能力強是真的，但你要說一點毛病沒有，那也不現(xiàn)實。反正你心里有數(shù)就行。"
窗外，月亮從云層后面探出頭來，照在地上，白花花的一片。
李明遠嘆了口氣，閉上了眼睛。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快要睡著的時候，**站在他房門口，站了很久。
她想進去跟兒子說句話，但又不知道該說什么。
最后她搖了搖頭，回自己屋里去了。
而在孫曉明家里，孫曉明正坐在堂屋里，跟老婆趙小梅算賬。
"他帶回來二十萬出頭，先讓他投五萬進合作社，后面再慢慢套。"孫曉明叼著煙說。
"他要是不同意呢？"趙小梅問。
"不同意？"孫曉明嘿嘿一笑，"沒關系，我有的是辦法讓他同意。"
他把煙頭往煙灰缸里一按，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
"這年輕人嘛，急著想證明自己嘛。只要我給他畫個餅，他自己就會往上撲。"
他轉身，看著桌上那張"優(yōu)秀村黨支部**"的榮譽證書，臉上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這叫什么來著？"
他想了想，拍了拍腦袋。
"姜，還是老的辣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