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十八歲------------------------------------------?！厴I(yè)典禮的露臺上，一只手從背后狠狠推了她一把。身體失去重心的瞬間，她看見林知意慌亂縮回的手，看見顧子墨冷漠轉(zhuǎn)身的背影，然后就是無盡的墜落。，像有人在她身體里放了一臺巨大的鼓風機。，她聽見一聲撕心裂肺的喊叫，那聲音不像人類發(fā)出的，更像是被掐住喉嚨的野獸。她拼命睜開眼，看見陸淮舟跪在她身邊，滿手是血，眼睛紅得像要滴出血來。“念念，你看著我！你不許閉眼！”。從小到大，陸淮舟永遠是那副冷冰冰的表情，嘴毒得像淬了刀片，好像全世界都欠他八百萬?？纱丝趟麥喩戆l(fā)抖，眼淚大顆大顆砸在她臉上，燙得像要燒穿她的皮膚。“我裝得好辛苦……”他啞著嗓子說，“念念，我裝得好辛苦?！?，但喉嚨里涌上來的血堵住了一切。，世界黑了。，沈念念以為自己看見了天堂。，吊扇吱呀吱呀地轉(zhuǎn)著，空氣里有粉筆灰和陽光曬過桌木的味道。耳邊傳來嘈雜的聲音——有人在翻書，有人在低聲聊天，有人在笑。。。這是教室。，動作大到把桌上的課本撞到了地上?！吧蚰钅钅闼X能不能別這么驚天動地？”
一個聲音從右邊傳來，清冷的，帶著點慵懶的嫌棄，尾音微微上揚，像貓爪子勾了一下空氣。
她僵住了。
緩緩轉(zhuǎn)頭，對上一雙漆黑的眼睛。
少年穿著白色校服襯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勻稱有力的手腕。皮膚很白，下頜線鋒利得像刀裁出來的，薄唇微微抿著，眉心習慣性地擰了一個不太明顯的結(jié)。陽光從窗戶斜照進來，在他的側(cè)臉上鍍了一層淡金色的光。
陸淮舟。
十八歲的陸淮舟。
他還活著，還年輕，還沒有學會把心事藏在連她都看不見的地方。那雙眼睛里此刻寫滿了不耐煩，但如果有足夠細心——沈念念后來才知道——會在不耐煩的底層發(fā)現(xiàn)一絲極淡的擔憂。
“發(fā)燒了？”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指尖微涼，“沒燒啊。做噩夢了？”
沈念念張了張嘴，發(fā)不出聲音。
她想起來了。三年前的四月，高三下學期的四月，她坐在教室里，剛睡完午覺，同桌陸淮舟剛剛罵了她。下周有模擬考，她的數(shù)學還在一百名開外。
她真的回來了。
回到了一切還沒有變壞的時候。林知意還沒有開始算計她，顧子墨還沒有出現(xiàn)，她還不知道陸淮舟那個藏了十五年的秘密。
眼淚毫無征兆地涌了上來，像崩潰的堤壩，擋都擋不住。
“哭什么哭？”陸淮舟明顯慌了，聲音都拔高了一點，立刻引來前排同學回頭張望。他壓低了聲音，湊近了一點，“誰欺負你了？”
沈念念看不清他的表情，因為眼淚糊了滿眼。她只感覺一股沖動像電流一樣竄過全身，等她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她已經(jīng)撲過去抱住了他。
教室安靜了零點五秒，然后像炸開了鍋。
“**——”
“沈念念抱陸淮舟了？！”
“我是不是眼花了？”
陸淮舟整個人像被點了穴一樣定住了。他的脊背僵得像鋼板，兩只手懸在半空中，不知道該往哪兒放。沈念念能感覺到他的心跳——隔著一層襯衫，那顆心臟正以一種不太正常的頻率狂跳。
咚、咚咚、咚咚咚。
節(jié)奏越來越快，像在打鼓。
她沒有松手，反而抱得更緊了。因為她知道，再過三秒，這個嘴硬心軟的少年就會紅著耳朵推開她，然后用最欠揍的語氣說一句——
“沈念念，你是不是睡傻了？”
一模一樣的語氣，一模一樣的話。
他說完就輕輕推開了她，動作卻控制著力道，像是怕弄疼她。耳朵尖紅得快滴血了，喉結(jié)上下滾動了一下，然后偏過頭去，從抽屜里抽出一包紙巾遞過來，“擦擦，丑死了。當眾哭成這樣，你不要臉我還要。”
沈念念接過紙巾，一邊擦眼淚一邊忍不住笑了。
重生前她怎么會覺得這句話討厭呢？分明每一句都在說：我在乎你。
她吸了吸鼻子，看向同桌少年微微泛紅的耳尖，忽然覺得三年前那個傻乎乎的沈念念真是全世界最笨的人。
陸淮舟，這輩子，我不會再讓你裝了。
下課鈴響的時候，沈念念已經(jīng)基本理清了狀況。
今天是四月十二日，距離高考還有五十六天。這個時間點她記得很清楚，因為下周的模擬考是她高三考得最差的一次，直接導致她高考前心態(tài)崩了，最后只考上了一所二本院校。
而陸淮舟，這個平時成績永遠在年級前五的家伙，高考那年發(fā)揮失常，分數(shù)比她高了足足一百三十分，卻報了和她同一座城市的大學。
所有人都說他可惜了，只有她知道不是可惜，是故意。
她偷偷看了旁邊正在低頭做題的少年一眼。他寫字的姿勢很好看，脊背挺得很直，握筆的手指修長白凈，字跡清峻有力。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他筆尖一頓，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看什么？”
“看你好看?！?br>“……有病。”他低下頭，但耳根又紅了。
沈念念忍著笑，翻開課本。她注意到課本的邊角被人細心地包了透明書皮，里面每一頁的筆記都寫得整整齊齊，關(guān)鍵的公式還用熒光筆畫出來了。這不是她的手筆，她的課本從來都是狗啃過的。
她又翻了翻抽屜，里面除了課本還有一個保溫杯，打開來是溫熱的紅棗姜茶。
她望向陸淮舟。
少年正目不斜視地寫題，耳尖卻紅得發(fā)亮。
沈念念喝了一口茶，甜絲絲的，暖意從喉嚨一路流到心里。她想起前世的一件事：大一那年她生理期疼得在床上打滾，發(fā)了一條朋友圈說“想喝紅糖水”，半小時后陸淮舟出現(xiàn)在她宿舍樓下，手里拎著保溫袋，里頭是還冒著熱氣的紅糖姜茶。
她當時問他怎么來的，他說“剛好在這邊辦事”。
從北京到上海，**五個小時。
“剛好辦事”。
她怎么會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