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的最后一天，23時58分。
蘇染站在浴室里，對著鏡子發(fā)呆。
鏡子里的女人有一雙極深的眼睛，顴骨略高，嘴唇蒼白，頭發(fā)凌亂地披在肩上。那張臉在熒光燈的照射下，看起來像一具剛從水里撈出來的**。
蘇染認(rèn)識那張臉。
但那張臉，不是她的。
蘇染最早的記憶，從那個浴室開始。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進(jìn)來的，不知道身上這件白色睡衣從哪里來，不知道腳下這塊藍(lán)色地毯屬于誰。她只知道鏡子里站著一個女人，而那個女人，不是她認(rèn)識的自己。
她用雙手捧起水，潑在臉上。
水很冷。
她抬起頭，鏡中的女人仍舊站在那里，表情木然地看著她。
"我是誰？"
她開口說話，聲音沙啞，像是很久沒有用過嗓子一樣。鏡中的女人也在說話，嘴唇翕動的弧度與她完全一致。
蘇染——這個名字忽然涌進(jìn)腦海里，像是一塊石頭投進(jìn)湖面，激起一圈一圈的漣漪。
蘇染。二十八歲。心理咨詢師。
她抓住這幾個詞，拼命回想，卻像是把手伸進(jìn)一團(tuán)棉絮里，什么實質(zhì)性的東西都抓不到。
她深吸一口氣，走出浴室。
那是一間不大的公寓。客廳、臥室、廚房，格局規(guī)整，陳設(shè)簡單。窗簾拉著，透過細(xì)縫可以看到外面天光大亮。墻上掛著幾幅裝飾畫，都是抽象風(fēng)格，看不出什么具體的圖案。茶幾上放著一只白色陶瓷杯，里面還有半杯沒喝完的咖啡，已經(jīng)涼透了。
蘇染站在客廳中央，緩緩環(huán)顧四周。
這里是她的家。她隱隱知道這一點。但這里的每一件物品，對她來說都像是陌生人的遺物，熟悉，卻又疏離。
她走向書架。
書架上擺著幾十本書，心理學(xué)、精神分析、行為學(xué)，還有幾本文學(xué)小說。書脊上的名字排列整齊，蘇染的手指從中劃過，忽然停在一本筆記本上。
那是一本深藍(lán)色的硬殼筆記本，沒有標(biāo)題，夾在書架最邊緣，像是隨手塞進(jìn)去的。
蘇染把它取出來，翻開。
第一頁只有一行字，用力極重，像是刻進(jìn)紙里的：
"你不記得了，但你做過的事，不會消失。"
蘇染把筆記本帶到沙發(fā)上，從頭翻看。
那里面不是日記，更像是某種觀察記錄。每一頁都寫著日期和簡短的描述，筆跡工整，語氣克制，像是一份臨床病歷。
"11月3日。她今天哭了，在浴室里，哭了將近一個小時。我在門外聽著，沒有進(jìn)去。"
"11月9日。她又換了電話號碼，說是有人跟蹤她。我查過了，沒有。"
"11月17日。她開始懷疑我。"
"11月24日。她問我，你是真實的嗎？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12月1日。她開始失眠，每天在公寓里踱步到凌晨三點。地板上留下了一圈固定的痕跡。"
"12月15日。她找到了那面鏡子。一切都變了。"
"12月29日。結(jié)束了。"
蘇染合上筆記本，手在輕微地顫抖。
"她"是誰？寫這些字的人又是誰？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右手食指的指甲根部有一塊淡淡的墨跡，像是寫字寫多了留下來的。
是她寫的。
蘇染把筆記本翻回第一頁，對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你不記得了，但你做過的事，不會消失。"
她是寫給自己的。
她顫抖著把筆記本放回書架，轉(zhuǎn)身去找手機。
手機在臥室的床頭柜上，屏幕是碎的，從右上角延伸出一道道細(xì)紋，像蜘蛛網(wǎng)。蘇染點亮屏幕，鎖屏界面上是一張空白的深藍(lán)色壁紙，沒有任何圖片。
屏幕上方顯示：2024年12月31日，上午10:22。
未讀信息：0。
未接來電：0。
蘇染盯著那個"0"，心里涌起一種難以名狀的恐懼。
沒有任何人聯(lián)系過她。
她打開通訊錄，里面只有三個***。
——"媽媽"
——"診所"
——"沈嶼"
她盯著"沈嶼"這個名字，不知道為什么，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她撥過去。
電話響了五聲，無人接聽，自動轉(zhuǎn)入語音信箱。
"你好，你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
蘇染掛掉電話，坐在床邊，把手機捏在掌心。
她想起了筆記本的最后一頁——"12月29日，結(jié)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