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的味道。
"安靜。"我開口。
聲音不大，但教室里立刻靜了。
這幫學生已經(jīng)開始怕我了。不是怕我打罵——我從不打罵——是怕我出的題。
那種"你以為自己行了其實你根本不行"的恐懼，比任何體罰都有效。
"卷子拿好，我一道道講。"
我用了整整兩節(jié)課，把每道題的解題思路掰開揉碎講了一遍。
講到第三道大題的時候，那個考了39分的女生突然抬起頭，眼睛亮了——"原來是這樣！我上周那個方法只要多加一步就能做出來！"
她身上的怨氣在那一瞬間變了味。
從憤怒變成了懊悔，從懊悔變成了不甘，從不甘里又冒出一絲新的希望。
層次豐富，口感綿密，回味悠長。
我差點當場閉眼享受。
忍住了。
講完課出來，走廊里站了一排人。
光頭校長、副校長趙德才、劉德勝，還有三個穿著體面的家長。
領(lǐng)頭的女人踩著八厘米高跟鞋，燙著**浪卷，手上的翡翠鐲子在日光燈下綠得刺眼。
錢美華。錢浩然的媽。本地建材界的女強人，學校董事會成員。
她身上的怨氣很特別——最外層是憤怒，中間是焦慮，最核心的地方裹著一團濃得化不開的恐懼。
她在怕什么？
"溫老師。"趙副校長清了清嗓子，"錢女士和幾位家長反映，你的教學方式有問題。**忽難忽易，學生情緒波動很大，家長非常擔心。"
"是啊溫老師。"劉德勝站在旁邊，表情誠懇得像個活菩薩，"我也聽說了，18班最近情況有點不太穩(wěn)定。你是不是壓力太大了？要不我來幫你分擔分擔？"
我讀了一下他的情緒。
得意。純粹的得意。
這個局就是他幫錢美華搭的。
錢美華走上前一步，拿下墨鏡，直直地看著我。
"溫老師，我就問你一句話。我兒子上周考52，這周考31。你怎么解釋？"
走廊里其他老師路過，假裝沒看見，但腳步全慢了下來。
怨氣濃度在飆升。
不只是錢美華的，還有那幾個家長的、副校長的、劉德勝的（沒錯，他的得意也能轉(zhuǎn)化為周圍人的怨氣，間接供我食用）——
一桌好菜。
我靠在墻上。
"錢女士，你兒子上學期期末數(shù)學考多少？"
"……"她噎了一下，"這不是重點。"
"18分。"我替她說了，"上學期期末18分，上周52，這周31。"
"所以——"
"所以從18到52，漲了34分。從52到31，跌了21分。凈增長13分。"
我掏出手機翻了一下記錄。
"你兒子在18班兩年了，從來沒有連續(xù)兩周都在及格線附近波動過。以前是穩(wěn)定的二十分以下。"
"現(xiàn)在他至少在掙扎了。"
我抬頭看她。
"你應該害怕的不是他考31分。你應該害怕的是他一直考18分，而且毫不在乎。"
錢美華張了張嘴。
她身上最核心的那團恐懼——我終于讀懂了。
她怕的不是分數(shù)。
她怕的是她的兒子變成一個廢物，而她花了所有的錢和關(guān)系也救不回來。
這種恐懼，比憤怒好吃一百倍。
走廊里安靜了幾秒。
劉德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