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出來那天晚上我開著我叔叔送給我的這輛舊電動車，沿著五環(huán)外面沒有人的路開了很多很多圈。然后我路過一個換電站——你猜那個站里面有什么。"
崗亭外面一切都很安靜。大雪停了。地上積了很薄、很白的一層。
我說不出話。
"有一個在走圈的女孩。她走圈的姿勢非常奇怪——不是那種散步的走法。是走幾步就想一件事，想到想不通了就倒回去重走。后來我才知道她是在背建筑規(guī)范。她背了一個夜晚。十二步一圈。十七圈。一百一十一頁規(guī)范。"
"程野——"
"所以不要問我劃不劃算。我那天晚上路過你的換電站以后就沒再回城了。我在這條道上繞了很多圈。然后我告訴自己——不想死了。想看她考上建筑師。不劃算就不劃算。"
對講機里一陣短促的電信號低嘯。
然后他用一種從來沒在對講機里用過的、把所有平日里的算法邏輯都拿走了的聲音，說了一句：
"姜小滿。是你劃算。"
6 副駕駛的錯題本
那是他對我說的最后一次用對講機。因為第二天凌晨兩點，那輛銀色的出租車駛進換電車位的時候，車的右前門開了。
"上車。"程野隔著車窗對崗亭里的我說，"外面冷。對講機沒暖風。"
我猶豫了大概三秒鐘。不是怕——是怕上去以后，崗亭里的《建筑力學》今天看不上。然后我抱著磚頭一樣厚的書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他出租車副駕駛上所有的雜物全被清到后座去了。安全帶卡扣上面的防塵蓋不知什么時候換成了一個帶軟墊的小套——他買的。他說"附近拼多多自提點剛好有"。"剛好有"是他最常用的理由。跟那個二十九塊九的臺燈一模一樣的理由。
車里很暖。暖風開到最大檔。頭頂?shù)拈喿x燈是那種小的、只能照亮方向盤和副駕駛膝蓋上方一小塊區(qū)域的橘黃顏色。
"今天考什么？"
"建筑物理。熱工。"
"那不是你的強項。你強項在結(jié)構(gòu)。所以熱工只考概念性的選擇題，不會讓你算圍護結(jié)構(gòu)傳熱系數(shù)——但是會考。你把圍護結(jié)構(gòu)那張體系表再背一遍。"
我把熱工第二章翻出來。背了大概二十分鐘之后忽然發(fā)現(xiàn)他在看我。不是看我的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