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傍晚，空氣里帶著一股子剛下過雨的清甜。
陽光斜斜地打在臺階上，暖洋洋的。
我站在門口，深深吸了一口氣。
——
十八年了。
在顧家當了十八年"假少爺"。
吃他們的，穿他們的，住他們的。
每個月領(lǐng)著一萬塊零花錢，在一群真正的富二代面前裝孫子。
方瑾華對我不算差。
沒打過我，沒罵過我，逢年過節(jié)也會給我買件新衣服。
但那種客氣里的分寸感，從小到大，一直沒變過。
好，但有限度。
親，但有邊界。
就像酒店里的免費水果——你可以吃，但你心里清楚，這不是你家。
所以今天被趕出來，我一點都不意外。
甚至有點……開心。
站在臺階上，我掏出手機，打開那個從沒讓任何人看到過的APP。
賬戶余額——
算了。
零太多了，站在門口數(shù)容易被人看見。
我打了一輛車。
"師傅，去濱海路那家海鮮自助。"
"哪家？那條路上有三家。"
"最貴的那家。"
——
"先生，請問您預約了嗎？"
海鮮自助餐廳門口，穿著白襯衫的接待員笑容標準地問我。
"沒有。"
"抱歉，今天的包廂已經(jīng)全部預約滿——"
我掏出一張卡，放在前臺桌上。
黑色的卡面，沒有任何logo。
接待員的笑容凝固了半秒。
她低頭看了一眼卡面，瞳孔縮了縮。然后直起身，態(tài)度變了個風格。
"裴先生，這邊請。頂樓海景包廂已經(jīng)為您準備好了。"
我跟著她走進電梯。
電梯門關(guān)上的瞬間，我終于沒忍住。
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自嘲，是那種壓了十八年的殼終于裂開的笑。
終于不用裝了。
終于不用在顧家那幫人面前當一個"什么都不會的廢物少爺"了。
門開了。
海景包廂，落地窗外是整片海*。
夕陽把海面燒成一片橙紅色。
我坐下來，拿起菜單。
"帝王蟹、波士頓龍蝦、**和牛M9……"
嗯。
先來一份全的。
——
顧家。
我走后，大廳里的氣氛反而更熱鬧了。
方瑾華拉著顧珩之的手，眼眶泛紅："珩之，從今天起，這里就是你的家。你的房間媽媽已經(jīng)讓人重新布置過了——"
"行了。"顧珩之抽出手，不耐煩地扯了扯領(lǐng)帶。
他的目光掃過會客廳。
水晶燈，實木樓梯，墻上的油畫。
這一切，都是他的了。
他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住。
"那個姓裴的之前住哪間？"他突然問。
"西邊的房間，靠花園那間。"方瑾華愣了一下，"不過那間采光一般，東邊的主臥——"
"不，我就要那間。"
顧珩之往樓梯走去，腳步輕快。
他要住進裴執(zhí)的房間。
住進那個"廢物"住了十八年的地方。
這種感覺，比住進主臥爽多了。
他推開門。
房間已經(jīng)清空了。
沒有任何私人物品。干干凈凈，連墻上的釘子眼都被填平了。
顧珩之站在門口，忽然覺得這房間比自己想象的要大。
空曠得有點不對勁。
——
濱海路。
我吃完第三只帝王蟹腿，手機震了一下。
季鳴發(fā)來微信。
"哥?。?！聽說你被顧家趕出來了？？？"
后面跟著十七個問號和一串震驚的表情包。
季鳴，我在顧家這些年唯一的朋友。確切地說，是唯一一個知道我"不太一樣"的朋友。
我擦了擦手，回了一條：
"嗯。出來了。在吃海鮮。"
三秒后，季鳴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你沒事吧？需不需要我去接你？我家還有間空房——"
"不用。"我咬了一口龍蝦鉗，"我有地方住。"
"啥？你在外面有房子？"
"嗯。"
"哪兒的？"
"濱江壹號。"
電話那頭沉默了五秒。
"濱江壹號？那個均價二十萬一平的濱江壹號？"
"對。"
"頂樓復式那套？"
"嗯。去年買的，一直沒住過。"
又是五秒沉默。
"裴執(zhí)。"
"嗯？"
"你是不是被人騙了？還是說你被趕出來之后受了什么刺激？要不我?guī)闳メt(yī)院看看——"
"閉嘴。明天來我這兒，幫我搬幾箱東西。"
我掛了電話，繼續(xù)吃**和牛。
窗外的海面上，最后一縷夕陽沉進了水底。
新生活，從一頓海鮮自助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