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途初探------------------------------------------，已經(jīng)運(yùn)轉(zhuǎn)了三個周天的功法。。，吐出一口濁氣。洞府里的仙靈之氣稀薄得跟鬧著玩似的，吸進(jìn)去十口，能煉化出一絲精純靈力就算不錯了。。，上面的數(shù)字還是冷冰冰的：第八萬六千四百三十二位。。。。，站起身走到洞口。外面天色剛亮，待仙區(qū)的坊市已經(jīng)傳來嘈雜聲。有人吆喝，有人爭吵，還有人在遠(yuǎn)處打坐——也不知道是真修煉還是裝樣子?！瓣懙烙?！陸道友在嗎？”。，看到陳浩那張圓臉正堆著笑湊過來?！瓣惖烙??！标懨鞔c(diǎn)點(diǎn)頭?！皠e道友道友的，太見外了?！标惡茢[擺手，“叫我陳浩就行。怎么樣，昨晚睡得還行？還行?！?br>“修煉呢？”
陸明川沒說話。
陳浩嘿嘿一笑：“明白明白。這鬼地方就這樣，仙靈之氣稀得跟水似的。所以啊，光等著不行，得找點(diǎn)事做，賺點(diǎn)靈石買丹藥，好歹維持住修為不倒退?！?br>他湊近一點(diǎn)：“我這兒有個活，陸道友有興趣沒？”
“什么活？”
“坊市巡邏隊缺臨時人手。”陳浩說，“就今天，處理點(diǎn)小**。完事給六十下品靈石，比上次多十塊?！?br>陸明川看著他：“又是插隊打架？”
“哎，道友聰明?！标惡拼甏晔?，“還是那檔子事。不過這次不一樣，是巡邏隊長吳大勇親自帶隊。大勇哥這人實(shí)在，就是脾氣爆了點(diǎn)。你跟著去，站個場就行，不用動手?！?br>陸明川想了想。
六十靈石，夠買兩瓶最基礎(chǔ)的凝氣丹了。
“行?！彼f。
“痛快！”陳浩一拍大腿，“走走走，大勇哥在坊市那邊等著呢?！?br>兩人往坊市走。
路上陳浩嘴沒停：“陸道友，我跟你說，這巡邏隊雖然是個臨時工活兒，但好歹算半個仙界編制——雖然是臨時的。跟著大勇哥混，能接觸到不少仙界秩序上的事。你別看大勇哥脾氣爆，人正，最看不慣那些搞歪門邪道的?！?br>陸明川問：“上次那個孫曉蕓……”
“哦，她啊。”陳浩表情微妙起來，“快仙達(dá)的老板娘，生意做得大。大勇哥跟她不對付，經(jīng)常找她麻煩。不過人家背后有人，大勇哥一個臨時工，也拿她沒辦法?！?br>他頓了頓，壓低聲音：“陸道友，我多句嘴。沈清荷那茶館……你少去?！?br>陸明川看他：“為什么？”
“那女人，腦子有點(diǎn)軸。”陳浩咂咂嘴，“在這待仙區(qū)混，得懂規(guī)矩。她倒好，整天記這個記那個，還想著捅破天。這仙界的天，是咱們能捅破的？”
陸明川沒接話。
兩人走到坊市東頭，看到吳大勇正站在那兒，身邊還跟著兩個穿巡邏隊制服的修士。
那倆修士站得歪歪扭扭的，一副沒睡醒的樣子。
“大勇哥！”陳浩老遠(yuǎn)就喊。
吳大勇轉(zhuǎn)過頭，看到陸明川，點(diǎn)點(diǎn)頭：“陸兄弟來了。”
他指了指身邊那倆修士：“這倆是我手下，王五，趙六。今天臨時有事，就咱們四個去?！?br>王五打了個哈欠：“大勇哥，又是哪家鬧事??？”
“還能是哪家？”吳大勇沒好氣，“西頭那倆，為了個序位打起來了。走?！?br>四人往坊市西頭走。
路上不少人看到吳大勇，都下意識讓開道。有人低聲議論：“又出事了？還能是啥，插隊唄。這月第幾回了？”
吳大勇黑著臉，走得飛快。
到了地方，已經(jīng)圍了一圈人。
中間兩個修士正互相揪著衣領(lǐng)，臉紅脖子粗。
“我先來的！”
“放屁！老子號在你前面！”
“你那號是買的！當(dāng)我不知道？”
“你管我買的還是排的！反正現(xiàn)在我排前面！”
吳大勇走過去，一把將兩人分開：“都給我住手！”
那兩人還想掙扎，吳大勇一瞪眼：“再動一下試試？”
兩人頓時蔫了。
“怎么回事？”吳大勇問。
瘦的那個指著對面：“大勇哥，他插隊！我昨天親眼看見他在孫曉蕓那兒買的號！”
胖的那個梗著脖子：“你血口噴人！我這號是正經(jīng)排的！”
“正經(jīng)排的？”吳大勇冷笑，“你號多少？”
“三、三萬兩千四百五十一……”
“放***屁！”瘦的跳起來，“昨天你還八萬多呢！一夜之間往前跳五萬？你當(dāng)接引臺是你家開的？”
周圍看熱鬧的哄笑起來。
胖的漲紅了臉：“我、我那是運(yùn)氣好……”
“運(yùn)氣好？”吳大勇盯著他，“行，那你把仙緣石拿出來，我查查記錄。”
胖的頓時慌了，眼神躲閃。
吳大勇伸出手：“拿出來。”
胖的往后退了一步。
吳大勇上前一步，直接從他懷里摸出塊仙緣石?？戳艘谎?，臉色沉下來。
“三萬兩千四百五十一?！彼畛鰯?shù)字，抬頭看向胖修士，“解釋解釋？”
“我、我……”
“解釋個屁！”瘦的嚷起來，“就是買的！孫曉蕓那兒買的！大勇哥，你得管管啊！這都明著來了！”
吳大勇把仙緣石扔回給胖修士，轉(zhuǎn)頭看向人群外。
街對面，“快仙達(dá)”**鋪的窗戶后面，孫曉蕓正站在那兒，手里端著杯茶，笑瞇瞇地看著這邊。
兩人眼神對上。
孫曉蕓舉起茶杯，朝吳大勇做了個敬酒的動作。
吳大勇拳頭捏得咯吱響。
“大勇哥。”陳浩湊過來，低聲說，“算了，沒證據(jù)?！?br>“要什么證據(jù)？”吳大勇咬牙，“這不明擺著嗎？”
“明擺著也沒用?！标惡瓶嘈?，“她敢這么干，肯定打點(diǎn)好了。你一個臨時工，動不了她?！?br>吳大勇深吸一口氣，轉(zhuǎn)向那兩個修士：“都給我聽著！今天這事，按規(guī)矩辦。你——”
他指著胖修士：“序位作廢，重新排隊。”
胖修士急了：“憑什么！”
“就憑你號不對勁。”吳大勇說，“不服？不服找接引臺申訴去?！?br>他又指向瘦修士：“你動手打架，罰二十靈石。”
瘦修士也急了：“是他先插隊！”
“插隊有插隊的罰法，打架有打架的罰法?！眳谴笥虏荒蜔?，“二十靈石，交錢。”
兩人都不說話了，互相瞪著眼。
吳大勇看向王五：“記下來。”
王五慢吞吞掏出本冊子，開始記錄。
陸明川在旁邊看著，沒說話。
他注意到周圍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不少人指指點(diǎn)點(diǎn)，還有人小聲說：“又是孫曉蕓。這月第幾起了？大勇哥也難啊，沒實(shí)權(quán)。”
吳大勇處理完，揮揮手：“散了散了，都散了！”
人群慢慢散開。
吳大勇走到陸明川身邊，拍了拍他肩膀：“陸兄弟，今天辛苦你了?？吹?jīng)]？就這破事。”
陸明川問：“每次都這樣？”
“十次有八次?！眳谴笥逻艘豢?，“插隊的，買號的，替排的。抓了罰，罰了放，放了繼續(xù)。跟韭菜似的，割一茬長一茬?！?br>他看向?qū)γ妗?br>孫曉蕓已經(jīng)不在窗口了。
“走吧，回去給你結(jié)靈石?！眳谴笥抡f。
四人往回走。
經(jīng)過茶館時，陸明川看到沈清荷站在門口。
她手里拿著塊抹布，正在擦桌子?？吹疥懨鞔?，她停下手，朝他微微點(diǎn)了點(diǎn)頭。
陸明川也點(diǎn)頭回應(yīng)。
陳浩注意到了，壓低聲音：“陸道友，聽我一句，少跟她來往。這女人……太理想**了。在這地方，理想**會害死人的?！?br>陸明川沒接話。
吳大勇把六十靈石塞給陸明川：“拿著。以后有活還找你。”
“謝謝大勇哥?！?br>“謝啥?！眳谴笥聰[擺手，“都是混口飯吃。”
他帶著王五趙六走了。
陳浩也要走，被陸明川叫住。
“陳道友。”陸明川問，“孫曉蕓那生意……接引臺不管嗎？”
陳浩笑了：“管？怎么管？人家明面上做的是**咨詢，你情我愿的買賣。至于序位怎么來的……那叫商業(yè)機(jī)密?！?br>他湊近一點(diǎn)，聲音壓得更低：“陸道友，我實(shí)話跟你說。這待仙區(qū)幾十萬人，每年就百來個名額。不想點(diǎn)辦法，等到猴年馬月去？孫曉蕓那生意，說白了就是給人一個盼頭。貴是貴點(diǎn)，但總比干等著強(qiáng)?！?br>陸明川看著他：“你也買過？”
陳浩干笑兩聲：“我？我買不起。我那點(diǎn)靈石，還得留著買丹藥維持修為呢。”
他拍拍陸明川肩膀：“行了，我走了。有事隨時找我?！?br>陳浩鉆進(jìn)人群，不見了。
陸明川站在原地，看了看手里的六十靈石。
然后他轉(zhuǎn)身，往坊市深處走。
他想逛逛。
坊市還是那么吵。
賣丹藥的，賣法器的，出租洞府的，代排隊號的。吆喝聲，討價還價聲，爭吵聲，混在一起。
陸明川走到一個角落，看到個攤位。
攤主是個老修，坐在小凳子上打盹。攤子上亂七八糟擺著些東西：幾塊礦石，幾本舊書，幾個瓶瓶罐罐。
陸明川蹲下來，拿起一塊黑色的石頭看了看。
入手冰涼。
“沉星鐵，下界帶來的?！?br>老修忽然開口，眼睛還閉著。
陸明川抬頭：“前輩怎么知道我是下界來的？”
“聞出來的?！崩闲薇犻_眼，看了看他，“下界來的，身上都帶著股土腥味。待久了，這味兒就淡了?！?br>陸明川放下石頭：“這石頭有什么用？”
“沒用?！崩闲拚f，“就是塊石頭。”
“那為什么擺出來賣？”
“擺著玩?！崩闲扌α耍胺凑矝]事干。”
陸明川看著攤子上的其他東西。都很普通，甚至可以說是破爛。
他拿起一本舊書，封皮已經(jīng)爛了，里面字跡模糊。
“這是什么功法？”
“不知道?！崩闲拚f，“撿的?？赡苁悄膫€修士熬不住，兵解前扔的?！?br>陸明川放下書。
老修打量著他：“新來的？”
“嗯?！?br>“領(lǐng)號了？”
“領(lǐng)了，八萬六千多。”
老修點(diǎn)點(diǎn)頭，沒說話。
陸明川問：“前輩在這兒待多久了？”
“記不清了?！崩闲拚f，“反正很久。久到……都快忘了自己是誰了。”
他頓了頓，看向陸明川：“你覺得仙界應(yīng)該是什么樣的？”
陸明川一愣。
“長生？逍遙？大道？”老修自問自答，“我剛來的時候也這么想?，F(xiàn)在嘛……”
他笑了，笑容里有點(diǎn)苦澀：“現(xiàn)在覺得，能活著就不錯了?！?br>陸明川沉默。
老修從攤子底下摸出個東西，遞給陸明川。
那是個巴掌大的木牌，上面刻著些看不懂的紋路。
“送你。”老修說。
“這是什么？”
“不知道?！崩闲拚f，“也是撿的?？粗樠?，就留著?，F(xiàn)在看你也順眼，送你吧?！?br>陸明川接過木牌，入手溫潤。
“前輩……”
“別叫我前輩?！崩闲迶[擺手，“我叫趙建國。就是個擺攤的老頭?！?br>他站起身，開始收攤。
“這就收了？”陸明川問。
“嗯，今天生意做完了?！壁w建國把東西一件件收進(jìn)布袋里，“其實(shí)也沒生意，就是找個事做，不然太無聊?！?br>他收好攤子，看向陸明川：“小子，我問你。你排隊，排的是什么？”
陸明川想了想：“排編制?！?br>“編制又是什么？”
“仙界的職位。”
“職位為了什么？”
“為了……修行？為了長生？”
趙建國笑了：“那你現(xiàn)在排著隊，能修行嗎？能長生嗎？”
陸明川答不上來。
趙建國背起布袋，拍拍他肩膀：“好好想想吧。排了八萬多的隊，到底在排什么。別等到像我一樣，排到頭了，才發(fā)現(xiàn)排了個寂寞。”
他說完，轉(zhuǎn)身走了。
步子不快，但很快就消失在人群里。
陸明川站在原地，手里握著那塊木牌。
木牌上的紋路在陽光下微微發(fā)亮。
他忽然想起沈清荷的話。
想起吳大勇無奈的表情。
想起孫曉蕓笑瞇瞇的臉。
想起陳浩精明的眼神。
想起趙建國滄桑的笑。
還有手里仙緣石上，那個冰冷的數(shù)字。
八萬六千四百三十二。
他低頭看著木牌。
木牌上的紋路，好像動了一下。
又好像沒有。
陸明川把木牌收起來，轉(zhuǎn)身往茶館走。
沈清荷還在擦桌子。
看到陸明川進(jìn)來，她放下抹布：“喝茶？”
“嗯。”
沈清荷給他泡了壺清心茶。
陸明川坐下，喝了一口。
“看到剛才那事了？”沈清荷問。
“看到了?！?br>“什么感覺？”
陸明川想了想：“亂?！?br>沈清荷笑了：“這才哪到哪。待仙區(qū)比這亂的事多了去了?！?br>她坐下來，給自己也倒了杯茶：“陳浩帶你去的？”
“嗯?！?br>“他是不是又勸你少跟我來往？”
陸明川沒否認(rèn)。
沈清荷也不意外：“正常。在他眼里，我就是個不懂變通的傻子?！?br>她喝了口茶：“陸道友，你覺得仙界應(yīng)該是什么樣的？”
又是這個問題。
陸明川沉默了一會兒，說：“至少不該是這樣?！?br>“哪樣？”
“排隊，插隊，買賣序位?！标懨鞔ㄕf，“還有……絕望?！?br>沈清荷看著他：“那你覺得應(yīng)該怎么樣？”
陸明川答不上來。
沈清荷從柜臺底下拿出那本厚厚的冊子，翻到某一頁，推到他面前。
“看看這個。”
陸明川看過去。
那一頁上記著：仙歷七千五百三十一年，有修士熬不住***等待，于洞府中兵解，魂飛魄散。遺物中有一玉簡，上書八字：仙途漫漫，不見天光。
“這樣的人很多?！鄙蚯搴奢p聲說，“多到我都記不過來。”
陸明川合上冊子。
“你記這些，有用嗎？”他問。
“不知道?！鄙蚯搴蓳u頭，“但總得有人記著。不然這些人，就真的白死了?！?br>她把冊子收起來：“陸道友，我知道陳浩給你介紹活，是想拉攏你。吳大勇人不錯，但他是臨時工，改變不了什么。孫曉蕓背后有人，動不了。趙建國……那老頭神神道道的，但說的話有時候挺有意思?！?br>她頓了頓：“你呢？你想做什么？”
陸明川看著茶杯里漂浮的茶葉。
“我不知道?！彼f，“但我不想就這么等著?！?br>沈清荷笑了。
“那就夠了。”她說。
陸明川離開茶館時，天已經(jīng)快黑了。
他回到洞府，坐在石床上。
手里握著那塊木牌，還有那塊仙緣石。
木牌溫潤。
仙緣石冰冷。
趙建國的話在耳邊回響。
“排了八萬多的隊，到底在排什么?！?br>陸明川閉上眼。
洞府外，待仙區(qū)的燈火漸次亮起。
遠(yuǎn)處接引臺的光，還是那么亮。
好像永遠(yuǎn)不會滅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