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雷聲驚炸，電光閃白間，半山佛寺清晰顯形。
須臾后暴雨傾盆而下。寺廟后山的供林中，滾塵混著****的黏稠血液融為血泥，腥氣翻涌沖天，落入潮濕夜風(fēng)里經(jīng)久難散。
偏殿外院，一個男人慘叫著跪倒下去。
薄銳刀鋒貼上他的脖子一瞬橫抹過去。
霎時，皮肉開綻，喉骨斷裂，血猛地****濺灑滿院，匯流入地上血河，順沿石縫**淌進偏殿內(nèi)。
男人很快死透了。
石露玉死死捂緊嘴巴，縮在偏殿內(nèi)的供桌底下。她睜大雙眸，驚恐望著地上流進來的鮮血，整個人近乎完全僵滯住。
作為大一新生的她今天剛到泰邁，放下行李就馬不停蹄地趕來拜一拜，祈望**保佑生病的爸爸早日康復(fù)，也求個大學(xué)四年一切順?biāo)臁?br>誰知離開前突然下起暴雨。
石露玉倒也不趕時間，索性等在這里避雨，順便四處逛逛。
然而當(dāng)她順著長廊繞進后山供林，剛一走進偏殿時，突然聽見許多男人哀嚎、求饒、和重物栽倒在地的聲響。
以為是寺里師傅起爭執(zhí)斗毆，石露玉本想快速離開。結(jié)果沒等走出偏殿，透過門口半幅舊經(jīng)幡的遮掩，令她赫然目睹到眼前這一幕。
**！
那群人統(tǒng)一黑色制服，肩戴黑底金蛇鷹紋章。
正在瘋狂地，**。
其中，為首的男人是個寸頭，手里拎著把極利的短刀。
刀刃被雨水沖刷過，血跡淡了，可轉(zhuǎn)瞬又被捅刺向下一個人的胸口，拔出時，刀身血色鋒亮。
被捅掉半條命的男人垂死掙扎，拖著血往前爬，嘴里嚎叫著乞求：“求求你們……別殺——”
話音未落，寸頭男抬腳踩住他，刀尖直接從他心臟后方深深扎進去，宰牲口似的狠戾往下一拖。
那人身體一陣劇烈抽搐，只剩下破碎氣音。
石露玉看得眼前發(fā)黑，胃里一陣翻江倒涌，差點當(dāng)場吐出來。
雨更大了，像天要塌下來。
外頭院子里橫七豎八已經(jīng)躺了不少人。
有的還殘喘兩口氣，被拖著往后山林子更深處拽，地上拖出一條條長長的血痕，很快又被雨沖散。
石露玉死命捂著唇，眸中淚水不受控制地掉下來，纖細(xì)指節(jié)用力到泛白，單薄的身子愈加抖得不成樣子。
自幼活在明亮溫暖的世界里，女孩哪里見過這種場面。
此刻，她只想堅持著熬下去。
熬到雨停，熬到天亮，熬到這些****離開。
可偏在這時，驟然一道電閃橫劈夜幕，撕天毀地般的雷鳴接踵而來。
石露玉猛然被嚇到，膝蓋一挪，不慎碰倒了腳邊的一只舊香爐。
很細(xì)微的一聲響。
可在這片死寂壓抑的夜里，令人無法忽視。
站在院里的寸頭男耳力過人的敏銳，當(dāng)即動作一頓，偏頭看向殿內(nèi)。
男人的視線森然穿透雨霧，滲著冰冷可怖的殺意，直直掃進來。
“誰？”
石露玉瞳孔驟縮，心臟幾乎從喉嚨里跳出來。
寸頭男人提著刀走近兩步，雨靴踩在積水里，發(fā)出黏膩沉悶的聲響。
“去看看?！彼睢?br>旁邊一個黑衣人立刻拔槍，朝偏殿走來。
石露玉腦子登時一片空白，手腳冷得如墜冰窟。她想跑，可雙腿麻軟得動不了。甚至連眼淚都嚇了回去，生怕自己再發(fā)出一點動靜。
就在黑衣人走近供桌的前一秒，外面忽然有人低聲道：“嘉爺來了?！?br>拔槍的人立馬轉(zhuǎn)身，退了出去。
下一刻，一道修瘦挺拔的身影從雨幕里走進來。
男人身量極高，長及小腿的黑色風(fēng)衣挺括，肩寬平直，體態(tài)明銳昂揚。
風(fēng)燈在他身后晃曳搖動，昏黃燭火下，只映出他一截利落鋒冷的下頜線，膚色冷白如玉。
他緩步邁進殿內(nèi)，所有黑衣人都肅然安靜了。
就連剛剛還滿身戾氣的寸頭男，此時也微微低頭，側(cè)身讓出一條路。
石露玉看不清男人的臉。
只能透過桌簾的縫隙，看到男人走到佛前，抬手取了三支香，不急不緩地甩開火機蓋，點燃。
他淡垂著眼，將三炷香穩(wěn)穩(wěn)**香爐里。
殿外，慘叫聲被雨幕壓得發(fā)悶，血水腥膻。
而殿內(nèi)煙絲繚繞，他立身在這滿殿光霧里，雙手合十，脊背筆直，近乎虔誠的姿態(tài)像真是來禮佛的。
“還沒完？”那位嘉爺問。
嗓音低淡，漫不經(jīng)心，帶著股懨懨的倦怠感。
寸頭男周既恭敬道：“殺了十二個，還有七個?！?br>那人沒什么表示，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周既繼續(xù)說：“都是這兩個月里跟頌帕接上線的。借著寺里供奉采買和山路運輸做幌子，偷偷把我們南線倉區(qū)的出貨時間、護送路線和幾處中轉(zhuǎn)點賣了出去?！?br>周既說著低了低頭，補充：“昨晚那一趟，要不是您提前讓人截了，整條線都得出事?！?br>佛前香火靜謐無息地?zé)?br>男人惜字如金：“頌帕的人呢？”
“跑了幾個，剩余的都在山后。”周既頓了頓，又說，“有兩個嘴硬，到現(xiàn)在還喊冤，說自己只是拿錢辦事，沒想真背主?！?br>殿內(nèi)靜了一秒。
半晌，許元嘉輕淡笑了下。
那笑意極淺，掛在眼尾，涼得沒半點溫度。
周既道：“背主的人，死得都不冤。”
許元嘉沒接茬，只是撩眸看了眼外頭沉沉雨色，語氣淡得懶散，仿若真的在談?wù)撎鞖猓?br>“山里潮，味道散得慢。”
周既會意：“明白，嘉爺，我讓他們處理干凈?！?br>“處理？”許元嘉轉(zhuǎn)過臉，漆黑眸色在燭燈下顯得格外沉郁，像浸了夜色的冷潭，“別說得這么難聽?！?br>他漸漸彎挑唇角，慢條斯理道：
“雨后食物少，拿**供養(yǎng)山靈而已?！?br>周既不作聲。
殿外正好又傳來一聲短促慘叫，剎那戛然而止。
許元嘉望著翻滾夜色，腔調(diào)里甚至帶了點松散笑意。
“積德行善的好事?！?br>石露玉渾身抖如篩糠，連牙齒都在打顫。
這個男人太可怕了。
他說這些話時，手邊香煙裊裊，佛像金身前搖晃著燭火，語氣似是真的慈悲。
可殿外的血卻還在噴濺流淌，**一具具倒下，大雨都沖不凈。
男人身上強烈的割裂感讓她頭皮發(fā)麻。
周既剛準(zhǔn)備轉(zhuǎn)身，許元嘉忽然開口：“都在這兒了么？”
周既一怔。
嘉爺從不多廢話，確認(rèn)過的事情不會問第二遍。這會兒再問，就一定有別的意思。
他立刻垂首：“十九個，一個都不少?！?br>殿內(nèi)火光輕晃。
許元嘉沒再看他，抬手悠然地搓捻指尖香灰，隨即步履緩慢地，朝供桌這一側(cè)走來。
石露玉透過桌簾下方狹窄的縫，只看得見一截筆直西褲腿，和一雙奢昂錚亮的純黑皮鞋。
鞋面沾了點水珠，她以為是雨水，可近了才發(fā)現(xiàn)，是血水。
一步。
一步。
不疾不徐。
卻步步踏在她擂鼓的心口上。
那股無形的壓迫感逼得她幾乎窒息，整個人縮在桌底，慌得想哭，又絲毫不敢惹出任何聲音。
許元嘉走到供桌邊，慵懶地斜倚在桌角，低懶的口吻戲謔帶笑，調(diào)侃的聲線聽起來很溫沉：
“不少?！?br>“但多了一個?！?br>石露玉嚇傻了，大腦當(dāng)場宕機，血液從頭涼到腳。
周既秒懂，迅速拔出槍防衛(wèi)：“爺！您是說有侵入者？”
許元嘉語氣依舊散淡：“別那么緊張，也許只是野貓?！?br>石露玉怕至極點，睫毛劇烈驚顫，團起自己，縮在桌下最陰影的角落，一動不敢動。
然而只過了一瞬，她親眼看見，一只修長骨感的手垂下來，指節(jié)瘦白，徑直探入桌簾縫隙。
然后緩緩，緩緩地，挑起了垂地的布簾。
冷風(fēng)混著雨氣灌進來。
許元嘉半蹲下身，即便背著光，身影也高得壓人，燭火在他肩側(cè)昏沉晃動，明滅斑斕，恍惚映照出鋒冷的輪廓，眸眼邃沉，凝視感如鋒芒在背。
他看著桌底下那張毫無血色的小臉，唇角扯起玩味的彎?。?br>“原來是只淋透了的貓?！?br>石露玉眼前茫白一片，連求饒都沒來得及說出口，甚至連男人的臉孔都沒看清，整個人就直接嚇昏過去。
最后聽見的，是男人一聲極淺的冷笑。
“拖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