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聲音。
“你今天非要毀你姐姐生日嗎？”
我停在樓梯口。
“她拿我的畫，算不算毀我？”
媽媽怔住。
姐姐沖下來，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你少裝委屈！沒有我陪你關(guān)在家里，你早死了。你畫一張破花怎么了？我替你掛出去，是給你臉。”
我看著她被抓得發(fā)紅的眼角。
“姐姐，你是不是一到花多的地方就眼睛*？”
她手上的力道松了一點。
媽媽厲聲說：“閉嘴！”
我沒有閉嘴。
“你是不是每年春天都要吃藥？是不是每次家里有人帶花，你都會咳嗽？是不是媽媽說你著涼，其實把抗過敏藥磨成粉放進你的水里？”
周圍開始有人低聲議論。
姐姐臉色發(fā)白，嘴上還硬。
“你胡說。”
我問媽媽：“我胡說嗎？”
媽媽揚手打了我一巴掌。
聲音很響。
客廳里徹底靜了。
我的臉偏到一邊，口罩繩斷開，掉在地上。
風從沒關(guān)嚴的玄關(guān)縫里吹進來。
我抬起頭，慢慢吸了一口氣。
沒有任何事發(fā)生。
陳老師看著我，又看向姐姐。
姐姐在風里連打了三個噴嚏。
媽媽把她護到懷里，聲音發(fā)抖。
“今天到此為止，清薇身體不舒服，大家先回吧?！?br>沒有人動。
陳老師說：“顧**，畫的事需要說清楚。”
姐姐突然尖叫。
“說什么？她就是嫉妒我！她一個病秧子，憑什么跟我搶？”
我彎腰撿起口罩。
這東西陪了我十六年。
我以為它是媽媽給我的命。
現(xiàn)在才知道，它是媽媽給我的鎖。
地下室的舊木箱被抬上來。
媽媽幾次想攔，都被陳老師擋住。
箱子打開時，灰塵揚起來。
姐姐立刻捂住鼻子往后退。
我蹲下，把最底下那張泛黃的鉛筆稿抽出來。
紙角寫著歪歪扭扭的三個字。
顧聞溪。
客廳里沒人說話。
陳老師拿著原稿，對著作品冊看了很久。
“線條習慣一致，原稿日期更早?！?br>姐姐急了。
“我也可以寫她名字??！”
陳老師看她一眼。
“你九歲時會模仿她的舊筆跡？”
姐姐被噎住。
媽媽把原稿搶過去，指尖捏得發(fā)白。
“小孩子之間的事，沒必要上綱上線。清薇是姐姐，她這些年為了聞溪犧牲太多，聞溪讓一張畫給她也應(yīng)該。”
我問：“我讓了嗎？”
媽媽眼神凌厲。
“你現(xiàn)在還好好活著，不都是你姐姐讓出來的嗎？”
這句話把我釘在原地。
客人們的表情變得復(fù)雜。
有人小聲說：“這話不對吧?！?br>媽媽聽見了，立刻紅了眼。
“你們不知道我這些年怎么熬過來的。一個女兒有重病，一個女兒被迫困在家里，我每天睜眼就是凈化機的聲音。我偏一點清薇怎么了？她本來可以像正常孩子一樣上學，交朋友，參加比賽，全被聞溪拖累了?！?br>姐姐哭著撲進媽媽懷里。
“媽，我真的受夠了?！?br>母女倆抱在一起。
我站在她們對面，像這個家里多余的家具。
陳老師把原稿遞給我。
“小姑娘，你還畫嗎？”
我剛要回答，媽媽搶先開口。
“她不能畫。紙張、顏料、花卉圖冊都會誘發(fā)她過敏?！?br>陳老師皺眉。
“她剛才接觸了半天灰塵，沒有任何反應(yīng)。”
媽媽說：“她小時候確診過。”
我看著她。
“哪家醫(yī)院？”
媽媽避開我的眼睛。
“時間太久，病歷找不到了?！?br>我說：“那就重新查?！?br>姐姐猛地抬頭。
媽媽也看著我。
“你什么意思？”
“我想去醫(yī)院?！?br>媽**聲音沉下去。
“不行。”
“為什么？”
她快步走到我面前，用只有我們能聽見的聲音說：“你姐姐明天要見市美院附中的招生組。這個節(jié)骨眼，你別給我添亂?！?br>我忽然笑了一下。
原來不是怕我出事。
是怕姐姐出事。
我提高聲音。
“我明天去醫(yī)院查過敏源?！?br>姐姐哭聲停了。
媽媽死死盯著我。
“你敢?！?br>“我為什么不敢？”
她揚手又想打我。
陳老師伸手攔住。
“顧**，孩子要檢查身體，這不是壞事。”
媽**手停在半空。
樓下門鈴響了。
保姆去開門，一個穿深色套裙的女人走進來。
她手里提著一個密封畫筒，身后跟著兩個工作人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