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停。停了這一袋十五塊就沒了。
現(xiàn)在跑一千米，四百塊。
值。
我沖過終點線的時候，記分員低頭看了看秒表。
"三分十一秒。"
身后傳來一聲口哨。
裴司年靠在欄桿上，鼓了兩下掌。
"三分十一。我高中請健身教練帶我跑，最快也就三分四十。"
我走過去，接過他遞來的礦泉水，擰開蓋子灌了一大口。水涼。從喉嚨一路涼到胃里。
"錢。"我說。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從衛(wèi)衣口袋里掏出四張百元鈔票，疊得整整齊齊，遞過來。
"痛快。"
我把錢折好放進褲袋。紙幣貼著大腿，帶著體溫。
四百塊。
上輩子我不敢掙這個錢。
顧崢說不體面。
顧崢說沒尊嚴。
后來他讓我去工地搬水泥的時候沒提體面兩個字。大概這詞只在不花錢的時候才管用。
裴司年叼著咖啡吸管問我："你平時代課嗎？"
"代什么課？"
"周四下午選修課，《西方美術鑒賞》，兩個小時。老師不常點名但偶爾會。我不想冒險。一節(jié)課一百五。"
"行。"
"**作業(yè)？"
"看什么作業(yè)。"
"普通論文，兩千字左右。"
"三百。"
他看了我一眼。不是打量。是那種重新認識一個人的目光。
"行。"
我掏出手機，打開備忘錄。
代跑：400/次
代課：150/節(jié)
****：300/篇
代點名：50/次
裴司年湊過來瞄了一眼屏幕，笑出聲。
"你還列價格表？"
"明碼標價。省得來回講價耽誤時間。"
他點了點頭，表情正經了。
"顧淮，你挺有意思。"
有意思不重要。
活著才重要。
晚上回到宿舍，張浩從上鋪探下頭來。
"淮子，你這一早上掙了多少？"
"四百。"
"我在食堂幫工一個月才六百。"
陳磊關了手機湊過來："真的假的？跑一千米四百？"
"嗯。"
"那以后裴少爺還有活的話幫我問一個？"
"你兩百米就喘。"
"我可以練……"
"代點名要不要？站在教室里兩個小時，五十塊。"
陳磊猶豫了一下。
門被推開了。
不是敲門。直接推的。
顧崢站在外面。
手里拎著昨晚他留下的那袋水果——蘋果和橘子，原封沒動，宿舍里沒人吃。他又拎回來了。
他把水果往桌上一頓。
"聽人說你今天替裴司年跑了一千米。"
張浩和陳磊同時縮到各自的鋪位上，連呼吸聲都小了。
"三分十一。"我說。
顧崢看著我。目光從上到下，停在我褲袋鼓起來的位置。錢在那里。
"多少錢？"
"四百。"
"四百塊。"他把這三個字咬得很碎。"你拿四百塊把自己賣了。"
"明天補測還跑自己的那次。一千米而已。"
他的嘴角抿了一下。
顧崢生氣的時候不喊不叫。他沉默。
沉默比喊叫更重。
從小到大我被這種沉默壓著長大的。
以前管用。
現(xiàn)在不管用了。
"行。"他最終說了一個字，轉身走了。
門關上。
張浩小聲說："你哥那個眼神……"
我躺回床上，看著天花板的裂紋。
嚇什么？等他畢業(yè)以后逼我搬水泥的時候，比這個狠一百倍。
閉上眼。
四百塊是個開始。
三
第三周。
代跑接了兩單。代課五節(jié)。****三篇。代點名若干次。
***余額：四千七百。
上輩子，我大一整個學期全部積蓄是一千二，從生活費里一毛一毛摳出來的。
**周開始，加了新業(yè)務。
裴司年有個商業(yè)分析的課程作業(yè)，要求寫一份市場調研報告。他直接甩給我。
"這個復雜一點，五百。"
我查了題目。新能源汽車市場趨勢分析。
上輩子沒怎么關注過這個行業(yè)。但死之前那半年，出租屋隔壁住了一個炒股的中年人。他每天對著手機大喊大叫，漲了笑跌了罵。有一次他喝醉了，拍著我的肩膀：
"小兄弟，我跟你說啊，今年別看那些藍籌股，盯一只叫銳馳新能的票?，F(xiàn)在兩塊八，年底起碼翻三倍。記住了啊。"
我記住了。
當時我***里只剩三百多塊，連開戶的門檻都夠嗆。
現(xiàn)在夠了。
大一是可以開證券賬戶的。我拿***去了學校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