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訓------------------------------------------，地方偏，條件差，來的人少。地面是壓實的泥土，周圍堆著廢舊的訓練器材，墻邊有一個木架，上面擺著幾把木刀和護具，積了一層灰。孫老頭站在訓練場正中間，嘴里叼著一根沒點的煙，看見陸辰進來，把煙從嘴里拿下來?！皝硗砹?。”。他把背包放在墻邊，開始熱身。孫老頭在一旁看著，等陸辰把關(guān)節(jié)都活動開了才開口。“你爹跟我說了。四階到五階這個坎，你磨了小半年。知道問題在哪嗎？”?！傲α坎粔?。廢話?！睂O老頭把煙叼回嘴里，沒點，“四階到五階不是光靠練肌肉能上去的。淬體淬的是筋腱和骨骼，需要丹藥輔助，需要實戰(zhàn)打磨。這些你爹都能給你。但你缺的是另一個東西?！?。“你在實戰(zhàn)里缺少那種把命壓上去的時刻。”。孫老頭走到木架前，從上面抽了兩把木刀，一把扔給陸辰。木刀在空中翻了幾圈，陸辰接住，刀柄握在手里有些粗糙?！皬慕裉扉_始到出發(fā)，每天早上一個時辰，下午一個時辰。我沒有花哨的招式教你，只教你一件事——怎么在最差的局面里活下來。”。他的站姿很隨意，兩腳分開與肩同寬，刀尖斜指地面，看上去到處都是破綻。“來?！?。他欺身而進，木刀直刺中路。孫老頭側(cè)身一閃，木刀在陸辰刀背上輕輕一撥，陸辰的刀就偏了方向。與此同時孫老頭的刀已經(jīng)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動作沒有任何多余，三招，嚴格來說只有一招——借力打偏，同時到位。陸辰甚至沒看清他是怎么動的?！霸賮??！?，陸辰?jīng)]有直接進攻。他繞著孫老頭走了半圈，試圖找一個真正能打進去的角度。孫老頭站在原地不怎么動，偶爾轉(zhuǎn)半寸腳，始終把正面對著陸辰。陸辰出刀，這一次更快，劈的是孫老頭的左肩。孫老頭沒有閃，木刀從下往上一挑，撞在陸辰刀身最薄弱的位置。陸辰虎口一震，木刀差點脫手。緊接著孫老頭往前邁了半步，肩頭撞在陸辰胸口上。陸辰整個人往后跌出去，后背砸在泥土上，揚起一片灰。
他爬起來，拍拍身上的土，重新握緊木刀。
整個上午的訓練就是這樣。陸辰被摔倒了爬起來，再摔倒再爬起來。孫老頭從不解釋每一招是什么道理，只是在陸辰犯錯的時候用木刀敲他的關(guān)節(jié)部位，敲得生疼，但不用力。
訓練快結(jié)束的時候，孫老頭忽然說了一句話。
“你爹當年也挨過這些打。”
陸辰愣了一下。
“三十年前，我?guī)У哪桥鷮W生里，你爹是天賦最差的一個。”孫老頭把煙從嘴里拿下來，在手背上磕了磕，“但他是挨得最久的一個。一個動作練不會就練一天，一天練不會就練一周。別人練一百遍，他練一千遍?！?br>他把煙叼回嘴里，看了陸辰一眼。
“你比你爹當年聰明。但能扛得住揍這一點，還得看?！?br>下午的訓練加了方源。方源是被孫老頭在半路截住的。他剛吃完飯從食堂出來，孫老頭一把拽住他的后領(lǐng)，像拎小雞一樣把他拎到了舊訓練場。
“你，”孫老頭指了指陸辰，“用木刀。你，”又指了指方源，“把靈獸召出來，用全力防?！?br>方源的臉都白了。
訓練開始。陸辰握著木刀，方源的護腕型靈獸覆蓋到整個前臂，微弱的靈光在泥土場上泛著一層淡淡的銀灰色。陸辰出刀，木刀劈在護腕上發(fā)出沉悶的撞擊聲。方源咬著牙，雙腳在泥土上滑了半寸，穩(wěn)穩(wěn)扛住了第一擊。緊接著是第二擊，第三擊。陸辰的刀不快，但每一刀都扎實，落在同一個位置。方源的小臂開始發(fā)抖，護腕上的靈光在每次撞擊的時候都會微弱地閃一下。
“別光挨打！”孫老頭在旁邊吼了一聲，“防完了要反擊！”
方源在陸辰下一刀的間隙里往前撞了一步，護腕砸向陸辰的面門。陸辰側(cè)頭閃過，木刀貼著小臂橫切過去。刀鋒擦著護腕的邊緣滑開，角度不夠，力道也沒到位。孫老頭在場邊冷冷地哼了一聲，沒有點評。
訓練結(jié)束后方源癱坐在地上，護腕型靈獸收了回去，小臂上紅了一片。他一邊揉胳膊一邊瞪著陸辰。
“你是不是把所有力氣都用在我身上了？”
陸辰把木刀放回架子上，伸手把方源拽起來。方源站起來拍了拍**上的土，忽然壓低聲音。
“對了，我剛才路過辦公樓，看見梁家礦場那架運輸機還沒走。你說他們到底要在學校待多久？”
陸辰?jīng)]有回答。他看了一眼校門口的方向。夕陽下辦公樓的輪廓被拉出長長的影子，那架運輸機停在樓前空地上，機身上的梁家礦場標識在余暉里泛著暗紅色。
晚上。陸辰回到家，院門開著，廚房里亮著燈。沈蘭把飯菜端上桌，三個菜一碗湯，還冒著熱氣。陸遠山已經(jīng)坐在桌邊了，他的臉色比早上好了些，右肩還是比左邊矮半寸。吃飯的時候沒人說話。沈蘭往陸辰碗里夾了兩次菜，陸遠山只吃了半碗飯就放下了筷子。
飯后陸遠山把陸辰叫到了院子里。他從屋里拿出一樣東西，遞過來。一把舊短刀。沒有開刃，刀身上有細小的銹跡，刀柄上纏著的布條已經(jīng)磨得發(fā)白。是把普通的刀，不是靈兵?；诣F鍛打的，沉甸甸的。
“帶著防身。”陸遠山說，“石蜥的弱點在腹部，別打它的背，這把刀夠你用了?！?br>陸辰接過短刀。刀柄上有一道很淺的凹痕，是常年握刀形成的印子。父親的指腹磨出來的。他把刀翻過來看了看，然后**腰側(cè)的刀鞘里。
“灰鐵星那種地方，廢棄礦坑多，地下溶洞也多。遇見洞口別探頭，整只掉下去的比被石蜥**的還多。”陸遠山停了片刻，看著陸辰，“記住，先保證能活著，再想怎么贏?！?br>陸辰說記住了。
陸遠山?jīng)]再多說什么，轉(zhuǎn)身往屋里走。走到門口停了一下，沒回頭。
“早點休息?！?br>陸辰在小院里站了一會兒。月光把老槐樹光禿禿的枝條投在青石地面上，影子零亂。他低頭看了看腰側(cè)那把舊短刀。刀柄上父親留下的印痕剛好和他的拇指貼合在一起。
他回到自己房間，把門關(guān)上。在地板上趴下去開始做拳面俯臥撐。一直做到兩條胳膊抖得撐不住身體，衣服全部濕透，整個人趴在地上起不來。他翻過身盯著天花板上那道裂縫，呼吸粗重。刀放在床頭，月光照在刀身上，那些細小的銹跡在暗光里看不分明。
凌晨。陸辰被一個聲音驚醒。
不是咳嗽。是院門被推開的聲音，木軸轉(zhuǎn)動時那種低沉的摩擦聲。陸辰翻身起來，貓著腰走到窗邊，透過窗戶縫隙往外看。
月光很亮，把院子里的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父親站在院門口，披著一件舊外套，右肩比左邊矮了半寸。他面前站著一個人，身形佝僂，頭發(fā)花白，披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舊外套。
孫老頭。
陸遠山的聲音很低，但夜太安靜了，陸辰還是聽見了。
“老孫，辰兒就拜托你了?！?br>孫老頭沒有說話。他從懷里摸出一根煙叼在嘴里，沒點。然后他伸手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布包，擱在院門口的石墩上。
“東西帶來了?！睂O老頭的聲音很沙啞，像砂紙磨過木頭，“三十年前你挨過的那些，他現(xiàn)在也該挨一遍了。這里面的藥膏是軍中的方子，淬體用的，副作用大，但見效快?！?br>夜風穿過連廊，老槐樹光禿禿的枝條在月光下輕輕晃動。院子外面?zhèn)鱽淼V區(qū)運輸船的引擎聲，在半空中拖出長長的尾音，然后消失。
陸遠山?jīng)]有說話。他拿起石墩上的布包，轉(zhuǎn)身走回院里。孫老頭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把沒點的煙從嘴里拿下來，看了一眼陸辰房間的方向，然后轉(zhuǎn)身走了。背影佝僂，腳步不快，消失在連廊盡頭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