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楔子
程念三十歲生日那天，收到了一份特別的禮物。
不是蛋糕，不是鮮花，而是一條來自母親周桂蘭的語音消息，時長五十九秒。她沒點開，光是看到那個備注為“媽”的對話框右上角亮起的紅點，胃就開始痙攣。這具身體比她的腦子更誠實，早在多年前就學會了用生理反應來預警。
她深吸一口氣，還是點了。
“念念啊，你弟弟下個月要報一個編程培訓班，一萬二，**這個月的工資還沒發(fā)，媽這邊手頭也緊，你先幫墊上。還有，你弟弟說要換手機，我看他現(xiàn)在用的那個也確實卡了，你看著給買一個，不用太貴，四五千的就行。對了，你上次說公司發(fā)了獎金，多少錢?。繈屢膊皇且愕?，就是替你存著，你一個人在外面花銷大，別亂花……”
程念把手機扣在桌上。
語音里母親的聲音還在繼續(xù)，隔著桌面悶悶地傳出來，像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飄來的回聲。她盯著辦公桌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綠蘿，葉子黃了三分之一，她總是忘了澆水。就像這個家，總是忘了她也是需要被澆灌的那一個。
她今年三十歲，未婚，在省城一家不大不小的互聯(lián)網(wǎng)公司做運營主管，月薪剛剛過萬。她租住在公司附近一個老舊小區(qū)的單間里，每個月房租一千八，吃飯交通雜七雜八花掉兩千，剩下的錢，幾乎全填了家里的窟窿。
弟弟程朗今年十五歲，讀初三，比她整整小十五歲。
她十五歲那年，母親周桂蘭以四十一歲的高齡生下程朗。全家人欣喜若狂，爺爺在產(chǎn)房外哭得老淚縱橫，父親程建國連夜從工地上趕回來，嘴角的泡笑裂了又長。老程家終于有后了。
那一年，程念在縣城讀初三，正是中考前最關鍵的時候。
沒有人記得。
## 第一章 姐姐
程念記事很早，三歲的事情都還記得一些。
她記得母親周桂蘭年輕時候的樣子，瘦，顴骨高，頭發(fā)又黑又密，扎一根粗辮子甩在身后。那時候母親還會笑，偶爾會把她抱在膝頭，哼一些不成調(diào)的歌謠。但這種記憶太少了，少到像是她自己在腦子里補出來的畫面。
更多的記憶是從母親懷孕開始的。
周桂蘭懷上程朗那年四十一歲，屬于高齡產(chǎn)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