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越過沈月嬈的肩膀朝樓下看去。
風雪交加中，地上那團沾血的白狐裘顯得格外刺眼。
閣樓里那幾個世家貴女縮在角落里，連大氣都不敢喘。
都是飽讀詩書的千金小姐，會不知道十丈高樓摔下去會粉身碎骨嗎？她們根本就是把別人的命當成了取樂的草芥！
沈靖沖上來奪下我手里的重劍，一把將沈月嬈拉回安全地帶，急怒道：“夠了！月嬈已經(jīng)知道錯了！云舒，你打也打了，氣也出了。現(xiàn)在當務(wù)之急是趕緊把……把尸首弄走處理掉，莫要驚動了旁人。”
我聽得直反胃。
一條活生生的人命沒了，在他嘴里就像是打碎了一個茶盞一樣，只要“處理掉”就行了？
婆婆連滾帶爬地跑過來，一把將沈月嬈緊緊護在身后，心疼得直掉眼淚，摸著她的臉嚎叫：“哎喲我的心肝啊！下手怎么這般狠毒，把我女兒如花似玉的臉都打壞了！”
她只是臉被打腫了，可那個掉下去的人，丟的是整整一條命??！
我一把推開礙事的婆婆，死死拽住沈月嬈的頭發(fā)，強行拖著她往欄桿邊走：“你不是想看人掉下去會不會開口說話嗎？走，你現(xiàn)在親自下去給我演示一遍！”
沈月嬈頭皮快被扯下來了，嚇得尖聲慘叫，拼命扒拉著柱子掙扎：“我不去！我不去！掉下去會死的！你這是**，順天府會砍了你的頭的！”
原來她知道會死人，原來她也怕死怕被砍頭！
我兩輩子都想不明白，一個名門閨秀的心腸怎么可以壞到這種地步，怎么可以如此輕賤別人的性命！
我的胳膊突然傳來一陣劇痛，沈靖從側(cè)面猛地發(fā)力將我掀開。巨大的慣性下，我一個踉蹌，額頭重重地磕在了粗壯的紅漆柱子上。
溫熱的鮮血瞬間順著我的眉骨流了下來，糊住了我的左眼。
沈靖張開雙臂擋在沈月嬈和婆婆面前，滿臉厭煩和決絕地看著我：“你還沒完沒了了是吧？！人都已經(jīng)死了，你非要讓咱們侯府家破人亡才甘心嗎！要怪就怪你自己沒把你那個啞巴弟弟看好！”
沈靖、婆婆，還有那幾個躲在后面的貴女，此刻全都站在了一起，防備而敵視地盯著我。
上輩子臨死前我才真正明白的道理，此刻再次清晰地擺在眼前：
他們才是一條血脈里流淌著自私與冷血的一家人。
而我和我的弟弟，在他們眼里連侯府的一條狗都不如。
我捂著流血的額頭，顫抖著手推開窗欞，對著樓下的家丁嘶吼：“去京兆尹報官！有人草菅人命！”
沈靖見狀，臉色大變，沖過來一把捂住我的嘴，將我死死按在地上。
“這是我們侯府的家事，你報什么官？！”
“真把事情鬧到順天府，月嬈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我掙扎著抬起頭，眼神如同看一具死尸般看著這個我曾經(jīng)愛過的男人。
“一條人命沒了，你跟我說是家事？”
看著我滿臉是血的凄慘模樣，沈靖眼底閃過一絲極度虛偽的愧疚。
“云舒，算我求你。你想要什么補償，侯府都給你?！?br>“但我就月嬈這一個嫡親妹妹?！?br>就在這時，樓梯口傳來一聲不耐煩的抱怨。
寡嫂柳氏搖著團扇走了上來，滿臉厭惡地看著我：“吵什么吵啊？弟妹，你一個外嫁進來的，憑什么在侯府大呼小叫的欺負月嬈？”
我看著柳氏，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徹骨的笑意。
“嫂嫂，”我盯著她，“你最好祈禱，你那個剛搶了白狐裘跑到院子里玩雪的**子小少爺，現(xiàn)在已經(jīng)平平安安地回到你房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