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間。墻皮有點脫，地板有幾塊磚翹了角。跟對面聚味樓那棟三層小洋樓比，寒酸得像路邊攤。
趙叔把保溫桶放下來，四下看了看。
"夠了。"他說。
"夠什么？"小楊問。
趙叔用手比了比廚房的空間："兩口灶，四個人，一天出六十碗。先活下來再說。"
我看著他，笑了。
"宋姐，店名叫什么？"劉成問。
我看了一眼對面的聚味樓。金漆大字在陽光下晃眼。
"叫老灶臺。"我說。
沒人反對。
那天晚上，十一個人蹲在毛坯鋪面里吃盒飯。保溫桶里的老湯還是熱的，鮮香味蓋過了盒飯里廉價辣椒油的味道。
趙叔打開手機，屏幕亮光照在他滿是刀疤的手上。
"聚味樓今晚的評分，你們看了嗎？"
他把手機遞過來。大眾點評上，聚味樓今晚的最新評價跳出一片紅色差評。
"金湯獅子頭喝起來像兌了水。"
"這是聚味樓？我以為走錯了，味道跟食堂似的。"
"等了四十分鐘上了一盤熱騰騰的料包菜，我們全家從南城開車過來就吃這個？"
何穎舉著手機念完最后一條評價，后廚沉默了。
"好了，"我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別看了。明天開始改造廚房，后天試菜，大后天開業(yè)。"
"這么急？"劉成問。
"不急不行。"我看著對面聚味樓燈火通明的三層小樓，"他們很快會反應過來，用別的辦法對付我們。趁他們還沒緩過神，我們先開起來。"
保溫桶里的老湯安安靜靜地冒著熱氣。趙叔蹲在旁邊，像守著一個孩子似的，時不時揭開蓋子看一眼。
"五十年了，"他對著那桶湯自言自語，"總算出來透透氣了。"
那天夜里我沒回家。
不是因為沒地方回。是因為回去了就要面對陸明遠。離婚協議的事我還沒跟他攤牌。從后廚走出來、帶走十一個人和那桶老湯的那一刻起，這段婚姻就已經結束了。但紙上的手續(xù)還沒開始。
我在新鋪面的地上鋪了層紙板，躺下來。天花板上一盞裸燈泡，光線發(fā)黃，晃來晃去。
手機上三十二條未讀消息。陸明遠發(fā)了十五條，從威脅到質問到討好到再次威脅，情緒波動得像心電圖。陸母發(fā)了八條語音，我沒聽，光看時長就知道每條都超過一分鐘。
還有一條是沈佩發(fā)的，只有四個字："宋瑤，你完了。"
我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紙板上，閉眼睡了。
第二天早上六點，趙叔第一個到。
他帶了自己的**刀具，九把刀，從片刀到雕花刀，卷在一塊洗得發(fā)白的帆布里。三十年的老伙計，刀刃養(yǎng)得能照出人影。
"我昨晚回去量了一下廚房，"他蹲在地上用粉筆畫線，"灶臺砌在這里，水槽放對面，中間留一米二的過道。備料臺靠窗，光線好。"
劉成扛著一袋水泥進來。"我表弟是泥瓦匠，今天幫忙砌灶臺，不收工錢，管頓飯就行。"
何穎拎著兩籃子菜從市場回來。"早市的鮮蝦二十八一斤，老板看我買得多給抹了零頭。"她把菜放在臨時搭的桌板上，"比鮮達中央廚房的凍蝦便宜一半，還新鮮。"
十一個人擠在八十平米的鋪面里，有人砌灶臺，有人刷墻，有人接水管。小楊蹲在門口手寫菜單，毛筆字歪歪扭扭的，我走過去看了一眼。
第一道菜：金湯獅子頭。
"定價多少？"他問我。
聚味樓的金湯獅子頭賣一百六十八一位。
"八十八。"我說。
"這么便宜？"
"先把人招來。"
砌灶臺花了一天半。第三天上午，兩口新灶生了火。趙叔把保溫桶里的老湯倒進新砂鍋，加了一根豬棒骨和兩塊**雞，蓋上蓋子，小火慢燉。
從聚味樓的砂鍋到老灶臺的新鍋，這鍋湯一天都沒斷過。
中午十一點半，老灶臺正式開業(yè)。
沒有鞭炮，沒有花籃，沒有剪彩。門口就貼了一張紅紙，上面寫著四個字：老灶臺，開業(yè)。
第一個客人是隔壁五金店的老板。他探頭進來看了看，聞到了味道，進來了。
"金湯獅子頭，一位。"他坐下來。
六分鐘后，趙叔把菜端出來。金**的湯汁，四個拳頭大的獅子頭臥在碗底，湯面上飄著幾點碧綠的蔥花。
五金店老板喝了第一口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