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點爬滿全身。
“你父親的事，皆是命數?！?br>他彎腰拾起一枚廢棄銅片，指腹慢條斯理摩挲冰涼的金屬棱角。
“人死不能復生，別太過執(zhí)拗，安穩(wěn)守好鐘樓便足夠。”
溫和字句落在耳里，沒有暖意，反倒像一根根細針，輕輕扎在皮肉上，細密地疼。
安穩(wěn)？
我心底無聲冷笑。
倘若當真安穩(wěn)，父親為何會在離世前一夜，偷偷塞給我一枚沒有指針的舊懷表？為何反復叮囑，永遠不要靠近底層夾層？又為何拼盡一切，也要護住我腕間這枚惹人忌諱的月牙？
我抿緊嘴唇，一言不發(fā)，只顧著擺弄手里冰冷的零件。
余光悄悄掃過去，金絲眼鏡反射著燈火冷光。衣領松動的縫隙間，露出一圈細密整齊的縫合紋路，皮肉與冰冷金屬生硬交織，泛著非人般的死寂寒意。
“明日我去城外莊園處理產業(yè)，今夜不在鐘樓?！?br>語氣清淡隨意，聽不出真假。
“你一人留守，看好門戶?！?br>皮鞋敲擊石磚的聲響漸漸遠去，一點點消融在幽深長廊盡頭。
工坊再度陷入死寂。雨聲、齒輪余鳴纏纏繞繞，填滿空曠冰冷的房間。
我隔著布料輕輕按壓腕間胎記，皮膚底下隱隱透出一絲溫熱。微弱、詭異，像一顆藏在皮肉里、緩慢跳動的火種。
心底兩股念頭反復拉扯，撕扯不休。
我天生怕黑，怕密閉壓抑的地底，更怕撕開真相之后，那深不見底的幽暗深淵。
可父親慘死的畫面一遍遍在腦?；胤?，那一點與生俱來的怯懦，終究被酸澀的倔強狠狠壓下。
視線落回筆記上那枚淺淡的齒輪刻印。
我慢慢垂下眼皮，眼底凝起一層孤絕冷光。
有些陷阱，明知兇險刺骨。
我也必須，踏進去。
偽造的鍋爐事故
煤油燈火輕輕晃動，明暗光影在木桌的卷宗、照片上反復流轉。
指尖懸在官方死亡報告上方，遲遲不敢落下。冰冷油墨死死黏在粗糙紙面上，工整刻板的黑體字，粗暴給父親的離世釘上冰冷標簽——操作失誤。
一旁攤開的事故照片泛著陳舊啞光。鍋爐扭曲干癟，漆黑金屬碎片散亂滿地。哪怕隔著一張薄薄相紙，灼燒過后的炭糊味，依舊像是穿透紙面，黏在鼻尖揮之不去。
指腹緩慢蹭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