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三年·聚陰養(yǎng)尸局
**三年，仲秋，**新界雞公嶺。
暴雨如注，仿佛天公被人捅了個窟窿。豆大的雨點砸在山道上，把新翻的黃土泡成粘稠的泥漿，腳踩下去能陷到小腿肚。十六個精壯漢子赤著上身，雨水順著古銅色的脊背往下淌，混著泥水，在火把搖曳的光里泛著油亮的光。
他們抬著一口半尺厚的金絲楠木棺材。
那棺材大得離譜，長逾九尺，寬三尺有余，棺板厚實得像是用整棵楠木掏出來的。棺材周身裹著明**綢布，本該是皇家規(guī)制，此刻卻被雨水打得濕透，緊緊貼在棺身上。雨水順著綢布褶皺往下淌，縫隙間漏出成片金箔的冷光，在閃電劈開的夜色里刺得人眼疼。
抬棺的牛筋繩有拇指粗細，是浸過銀水的，韌性極強。尋常百斤重物都繃不斷，此刻卻被這口棺材壓成了直線，發(fā)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十六個漢子脖頸間青筋暴起，每走一步都要喘三口粗氣，腳底板陷進泥里***都得費半天勁。
“嘿——喲！嘿——喲！”
領(lǐng)頭的漢子喊起號子，聲音在雨幕里悶得像是隔了層棉被。后面的漢子們跟著應(yīng)和，嗓音嘶啞，卻沒人敢停下。誰要是松了勁，這棺材一歪，十六個人全得被帶進山溝里喂了野狗。
棺中之人，是前清鹽道總督王敬堂。
這王敬堂可不是尋常人物。同治年間進士出身，光緒朝放了鹽道總督，管著兩廣的鹽稅。鹽稅這東西，是**的**子，也是肥得流油的差事。王敬堂在這個位子上一坐就是十年，刮盡了兩廣鹽商的油水，連販鹽的腳夫都得給他抽三成“過路錢”。
十年下來，他積攢的家財能堆成三座小山。廣州城里半條街都是他的產(chǎn)業(yè)，銀庫里光現(xiàn)銀就堆滿了三間屋子。辛亥**后，清朝完蛋了，他卻精得很，早早把金銀細軟換成金條，裝了二十大箱子，雇船逃到了**。
到了**他還不消停，買地、放貸、開當鋪，改不了貪財?shù)谋拘?。臨死前躺在病榻上，瘦得只剩一把骨頭，兩只眼睛卻還亮得瘆人，像是燒著兩團鬼火。他攥著幼子王承業(yè)的手，指甲掐進肉里，留下五道血印。
“我死后——”他的聲音像是破風箱，呼哧呼哧漏著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