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不嫌家貧------------------------------------------，艾露恩做了一件讓雷恩意外的事。。，是她的臥室隔壁。藥劑店的格局很簡單，一樓是店面加一個小藥房，二樓有兩間臥室，姐弟倆一人一間。艾露恩把自己的臥室門打開，在走廊上給他鋪了個窩?！暗昝娌话踩?，”她一邊鋪毯子一邊說，“窗戶太大，誰路過都能往里看一眼。這里沒人看得見?！?，看著她從柜子里翻出一條更厚的毯子，疊了疊墊在他身下。，走廊上比店面更冷一些。她大概是想到了這一點。“你要是在這兒被人發(fā)現(xiàn)，我不好解釋?！卑抖鞫紫聛恚烟鹤拥倪吔侨?，“一個藥劑店里撿到一只狼族幼崽，傳出去我得被問八百遍?！?，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行了，睡吧?！?，把門關(guān)上了，但沒關(guān)嚴——留了一條縫。。，過了一會兒燈滅了，取而代之的是均勻的呼吸聲。，有點冷，但他的窩很暖和。，盯著那條門縫。，是怕他晚上需要什么嗎？。不可能。
她就是忘了。
雷恩把臉埋進毯子里，拒絕繼續(xù)分析這個問題。
第二天一早，雷恩被一陣香味弄醒了。
他從窩里爬起來，沿著走廊走到樓梯口往下看——艾露恩正在廚房里煎什么東西，鐵鍋上滋滋冒著油星，旁邊擺著一碟已經(jīng)煎好的肉餅。
艾倫在餐桌旁邊坐著，手里拿著一杯牛奶，表情復(fù)雜。
“姐，你真的覺得一只魔獸幼崽需要吃手煎肉餅？”
“它失血過多，需要補蛋白質(zhì)。”
“它是一只——”
“艾倫。”艾露恩頭都沒回，“在這個家里，我負責(zé)治病，你負責(zé)讀書。有意見保留?！?br>艾倫把嘴閉上了，但表情依然是“我保留了很多意見”。
雷恩從樓梯上走下來——不是爬，是走。他的后腿已經(jīng)完全好了，走起路來跟正常的狼沒什么區(qū)別，唯一的問題是體型太小，下樓梯的時候得一級一級蹦。
艾露恩端著煎好的肉餅轉(zhuǎn)過身，正好看見他從最后一級臺階上蹦下來，四只腳在地上踩出一個不太優(yōu)雅的落地姿勢。
她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三秒鐘，然后彎下腰，把肉餅碟子放在他面前。
“吃吧?！?br>雷恩低頭看了看那碟肉餅。
不是剩菜，不是邊角料。是新鮮的肉，手剁成泥，捏成餅，煎到兩面金黃。
他上一次吃到這種手工做的食物，是什么時候？
不知道。也許是小時候。也許是母后還在的時候。
他低下頭，把肉餅一口一口吃完了。
艾露恩蹲在旁邊看他吃完，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恢復(fù)得不錯，今天開始加肉?！?br>艾倫在旁邊看著這一幕，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還是沒忍住：“姐，你真的不覺得你對它太好了嗎？”
“它受傷了。”
“鎮(zhèn)上的乞丐也受傷了，你給人送過肉餅嗎？”
“那個乞丐是裝的。他腿瘸了三年，換了四次腿，每次瘸的都是不一樣的那條?！卑抖髡酒饋?，把碟子收走，“我上個月就拆穿他了，他現(xiàn)在在我這兒買跌打藥打八折?！?br>艾倫張了張嘴，又把嘴閉上了。
他決定以后再也不質(zhì)疑他姐的判斷。不是因為他認同，而是因為他吵不贏。
上午的生意比昨天好一點。三個冒險者來買藥劑，還帶了一個傷員——手臂上被魔獸抓了一道口子，不深但很長。
艾露恩讓傷員在椅子上坐下，先施了一個凈化術(shù)，然后用魔力感應(yīng)探了探傷口周圍的情況。
“皮外傷，沒傷到魔力通路，”她一邊說一邊從架子上取了一瓶藥膏，“三天換一次，別沾水，一周就好。”
傷員是個三十來歲的壯漢，看著自己手臂上被涂上淡綠色藥膏的傷口，有點懷疑：“這就行了？不用包扎？”
“不用。這藥膏干了之后會形成一層保護膜，比你纏繃帶管用?！?br>“你這藥膏什么做的？效果這么好？”
艾露恩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后面不改色地說了三個字：“商業(yè)機密。”
艾倫在旁邊差點笑出聲。
商業(yè)機密個屁，就是銀葉草加上幾種常見的止血藥材，配比是她自己摸索出來的。上輩子的方子，這輩子的材料，融合得渾然天成。
傷員走了之后，艾露恩把用過的工具消毒，頭都沒抬地說了一句：“你剛才差點笑出來?！?br>“我沒有?！?br>“你有?！?br>“姐，你背后長眼睛了嗎？”
“我長了腦子?！卑抖靼压ぞ叻呕厝?，“你的腳步聲變了，每次你想笑的時候腳步聲就會變輕，像做賊?！?br>艾倫沉默了。
***這個人，在察言觀色方面簡直是天賦異稟——病人皺一下眉頭她就知道哪兒疼，呼吸快了兩拍她就知道心肺有問題。
但鐵匠兒子追了她兩年，她以為人家是想買藥。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偏科”。
下午，雷恩做了一件讓艾倫徹底崩潰的事。
艾露恩去河邊采藥了，留艾倫看店。雷恩趴在柜臺旁邊的墊子上，閉著眼睛，看起來在睡覺。
一個客人推門進來，是個中年婦女，嗓門大得整條街都能聽見：“艾倫！你姐呢？”
“采藥去了，嬸子，您有什么事？”
“我這腰又疼了，上次你姐給我扎了幾針就好了大半個月——哎，這是你們新養(yǎng)的狗？”
她看到了雷恩。
雷恩睜開眼睛，琥珀色的豎瞳看著她。
中年婦女跟它對視了兩秒鐘，莫名打了個哆嗦：“這狗的眼神怎么……”
“它不咬人，”艾倫趕緊說，“就是長得兇?！?br>雷恩看了艾倫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是：我是狼，不是狗。
艾倫讀懂了那一眼，但他假裝沒讀懂。
中年婦女將信將疑地坐下了，等艾露恩回來。
艾露恩回來的時候，籃子里裝滿了銀葉草，法師袍下擺沾了一褲腿的蒼耳。她進門先看了雷恩一眼——確認他還在，然后把籃子放下，拍了拍袍子上的灰，開始給嬸子看腰。
整個過程不超過十秒鐘。
雷恩趴在墊子上，看著她在病人面前蹲下來，卷起袖子，露出細白的手腕。她的手指按在嬸子的腰側(cè)，力道不大，但很有章法，從外到內(nèi)，從輕到重。
“這里疼嗎？”
“有點。”
“這里呢？”
“哎喲——對對對就是那兒！”
“嗯，位置跟上回不一樣了。”艾露恩收回手，從腰包里摸出那根水晶針，“這次不是原來的位置，往上移了兩指。你是不是這兩天搬重東西了？”
嬸子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的？昨天幫鄰居搬了一袋面粉！”
“腰肌勞損，搬重物導(dǎo)致舊傷復(fù)發(fā)?！卑抖髂笾п?，找準位置，輕輕刺了進去，“別動，忍一下?！?br>嬸子齜了一下牙，但沒躲。
雷恩的目光落在那根針上。
他之前被扎過很多次，一直以為是什么特殊的治療工具?，F(xiàn)在從旁觀者的角度看，才發(fā)現(xiàn)這東西的用法極其古怪——她在用魔力通過這根針去疏通魔力節(jié)點。
這種治療方法，他在狼族從未見過。
精靈族的？
不像。他見過的精靈族治療師都是用自然魔力直接灌注，從來沒聽說過用針的。
那她是從哪兒學(xué)來的？
雷恩盯著艾露恩的側(cè)臉看了很久。
她正在專注地施針，眉心微蹙，碧綠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針尖的位置。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銀白色的頭發(fā)上，折出一層淡淡的光暈。
精靈族。
她在人族小鎮(zhèn)隱姓埋名了這么多年，靠一家破藥劑店維生，穿著洗得發(fā)白的舊袍子，戴著遮住半張臉的大眼鏡。
她在躲什么？
或者——她在藏什么？
雷恩收回目光，把腦袋擱在前腿上。
不管她在躲什么，都不關(guān)他的事。
等他傷好了，他就會離開。她繼續(xù)當她的藥劑師，他回去處理他的爛攤子。兩條平行線，短暫地交會了一下，然后各走各的。
就這樣。
傍晚，關(guān)店之后，艾露恩在藥房里熬藥，艾倫在柜臺后面做作業(yè)，雷恩趴在走廊上——他現(xiàn)在白天在店面待著，晚上回走廊睡覺，已經(jīng)形成了固定的活動路線。
“姐，”艾倫忽然開口，“你說那個**發(fā)的女人，還會再來嗎？”
藥房里傳來艾露恩的聲音：“會?！?br>“你怎么知道？”
“她上次來的時候，走得不甘心。出門之后在街角站了大概十秒鐘，才離開的。”藥杵撞擊石臼的聲音有節(jié)奏地響著，“她是在猶豫要不要回來搜?！?br>“那她下次來怎么辦？”
“下次再說下次?！?br>艾倫沉默了一會兒，又問：“姐，如果她真的是壞人，而且很厲害，你打得過嗎？”
藥杵的聲音停了一下，然后繼續(xù)響。
“打不過。”
“那你還——”
“打不過可以跑。”艾露恩的聲音從藥房里傳出來，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吃過了晚飯，“我跑得快?！?br>艾倫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么接這話。
雷恩趴在走廊上，耳朵朝著藥房的方向豎著。
跑得快？
他見過她走路的速度。從藥劑店到河邊二十分鐘的路，她走得不緊不慢，路上還會停下來看看路邊的野花。
就這，叫跑得快？
雷恩在心里冷笑了一聲。
到時候真要跑，還得是他帶她跑。
——等等。
他為什么要帶她跑？
雷恩把臉埋進前腿里，拒絕繼續(xù)想這個問題。
夜深了。
艾露恩從藥房出來的時候，已經(jīng)快十一點了。她手上沾著藥渣，臉上也蹭了一道綠色的汁液，看起來像是跟一鍋藥材打了一架。
她在水池邊洗手的時候，低頭看了一眼走廊上的軟墊。
小白正趴在上面，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發(fā)出微弱的光。
“還沒睡？”
小白眨了眨眼。
“失眠？”
小白沒動。
艾露恩甩了甩手上的水，走過去蹲下來，伸手探了探它的額頭——魔力感應(yīng)，檢查一**溫和魔力循環(huán)。
“正常?！彼栈厥?，“那你就是不想睡?！?br>她站起來，猶豫了一下，然后從架子上拿了一本書，盤腿坐在走廊的地板上，背靠著門框。
“我念會兒書，你聽著，聽著聽著就困了。”
她翻開書，開始念。
雷恩以為她會念什么魔法理論或者藥劑配方——畢竟她是個藥劑師，睡前讀物應(yīng)該是專業(yè)書籍。
結(jié)果她念的是：
“很久很久以前，在月光森林的深處，住著一只不會唱歌的夜鶯……”
雷恩：“……”
她念的是童話。
一個成年精靈，給一只“狗”，念童話。
雷恩趴在軟墊上，聽著她用那種平淡到近乎單調(diào)的聲音念著“夜鶯終于找到了屬于自己的歌聲”，心里只有一個想法：
她是不是覺得他只有三歲？
但說來奇怪。
她的聲音很平，沒什么感情，甚至有點敷衍，像在念說明書。但那種平淡的聲音，在黑暗的走廊里，伴著藥房里殘留的草藥味，意外地……催眠。
雷恩的眼皮開始變重。
他想抗爭一下——他是狼王，他不能聽著童話故事睡著。
但他的身體不聽他的。
“……從此以后，月光森林的每一個夜晚，都能聽到那只夜鶯的歌聲……”
琥珀色的眼睛緩緩閉上了。
走廊里只剩下翻書的聲音，和兩個人平穩(wěn)的呼吸。
一個靠在門框上，一個趴在軟墊上。
安靜得像一幅畫。
艾露恩念完了最后一頁，低頭看了一眼已經(jīng)睡著的小白。
她伸手輕輕揉了揉它的耳朵。
“晚安，小白?！?br>她合上書，站起來，輕手輕腳地走進了臥室。
門依然沒有關(guān)嚴。
留了一條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