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靈兒重張旗鼓，母子血脈傳承------------------------------------------，看見母親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沖鋒衣，背著個黑色雙肩包，腳上是一雙沾了泥的登山鞋。她的頭發(fā)扎得很緊，露出光潔的額頭，看起來不像五十三歲的人，倒像是要去野外拉練的退伍女兵。“媽？”嘉嘉愣在門口，“你怎么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提前說你就讓我來了？”馬靈兒側(cè)身擠進門，目光在客廳里掃了一圈——茶幾上攤著幾個外賣盒，沙發(fā)上堆著沒疊的衣服，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整個屋子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層舊報紙。，把雙肩包往地上一放，徑直走向窗臺，一把拉開了窗簾。，嘉嘉瞇了瞇眼。“你看看你這屋子，”馬靈兒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分量，“人住的地方，住成了個墳?！?，想辯解什么，又閉上了。他站在客廳中央，手插在口袋里，像個被老師訓話的中學生。。她脫下沖鋒衣，搭在椅背上，挽起袖子開始收拾。茶幾上的外賣盒摞起來裝進垃圾袋，沙發(fā)上衣服疊好分門別類，餐桌上的灰用濕抹布擦了兩遍。嘉嘉想幫忙，被她一個眼神釘在原地。“坐著?！彼f。。坐在沙發(fā)上，看著母親在屋子里忙來忙去，動作利落得像一臺上了油的機器。他忽然想起小時候，每次放學回家，母親也是這樣收拾屋子的。那時候他們還住在縣城的老宅子里，院子中央有一棵石榴樹，夏天的時候母親在樹下洗衣服，泡沫飛得到處都是，他就蹲在旁邊玩水，把肥皂泡吹上天。。老宅子也拆了，變成了一片停車場。，洗了手，在嘉嘉對面坐下來。她從包里掏出一個保溫杯，擰開蓋子，倒了兩杯茶。一杯推給嘉嘉，一杯自己端著。“喝點水?！彼f。，抿了一口。是母親常泡的那種苦蕎茶，有一股焦香的糧食味，熱乎乎的，從喉嚨一路暖到胃里?！凹渭危瘪R靈兒開口了，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媽今晚要出趟活，你跟我一起去。”
“出活？”嘉嘉沒聽懂。
“**姥家傳的手藝，”馬靈兒看著他的眼睛，“降妖除魔?！?br>茶杯在嘉嘉手里晃了一下，茶水濺出來幾滴，落在膝蓋上。
“……什么？”
“你沒聽錯?！瘪R靈兒的表情沒有任何開玩笑的意思，她的眼神沉靜的，甚至有些嚴厲，“馬氏降魔師，傳到我這兒是第七代。你身上流著一半馬家的血，有些東西，你該知道了?！?br>嘉嘉愣在那里，腦子里嗡嗡響。他看了看母親的臉，又看了看她放在墻角的那個黑色雙肩包——那包里裝的不是換洗衣服，是法器？
“媽，”他干澀地笑了一下，“你是不是看了什么亂七八糟的——”
“你小時候發(fā)過一次高燒，”馬靈兒打斷他，“四歲那年，燒到四十一度，送去醫(yī)院查不出原因。后來是我用馬家的法子給你退的燒。你以為你脖子上那道疤是怎么來的？那是邪祟留下的印子?！?br>嘉嘉下意識地摸了一下脖子側(cè)面。那里確實有一道淡淡的疤痕，他一直以為是小時候摔跤磕的。
“媽從來沒跟你提過這些，是不想讓你沾?！瘪R靈兒的聲音低下來，但每個字都很清晰，“可你現(xiàn)在這個樣子……嘉嘉，你自己說說，你這一年在干什么？上班、下班、吃飯、睡覺，活得像一臺機器。你有多久沒真正笑過了？有多久沒為什么事情眼睛亮過了？”
嘉嘉張了張嘴，喉嚨里像堵了什么東西。
“媽不是要逼你，”馬靈兒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干燥，掌心有薄薄的繭，握著他的時候力氣很大，大到他覺得疼?！皨屖窍胱屇阒溃@個世界上有很多東西，比你那些痛苦大得多。你把眼睛閉上，覺得天塌了?？赡阋窃敢獗犻_眼看看，就會發(fā)現(xiàn)天還好好的，塌的只是你心里那一小塊?！?br>茶水涼了。苦蕎的焦香還在空氣里飄著，淡淡的，若有若無。
嘉嘉低頭看著母親握著自己的那只手。指節(jié)粗大，指甲剪得很短，虎口處有一道舊疤。他忽然意識到，他對母親的過去幾乎一無所知。他知道她是縣城來的，知道她在紡織廠上過班，知道她退休以后喜歡爬山——但他不知道她是降魔師。不知道她手里握過的那些法器，比握過的鍋鏟還多。
“……今晚，”他聽見自己的聲音，沙啞的，像很久沒說過話的人突然開了口，“去什么地方？”
馬靈兒松開他的手，靠回椅背上，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一個小區(qū)，”她說，“鬧了點東西，不是什么大貨，正好給你練練膽?！?br>“要是我不去呢？”
“你會的?！瘪R靈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語氣篤定得像在說太陽明天還會升起，“你骨子里流的是馬家的血，早晚的事?！?br>嘉嘉沒再說話。他坐在沙發(fā)上，看著窗外。陽光已經(jīng)偏西了，光影在地板上慢慢移動，像一只巨大的日晷，沉默地記錄著時間的流逝。
他不知道今晚等著他的是什么。但他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己心里那潭死水，被什么東西輕輕攪動了一下。很輕，幾乎察覺不到——但確實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