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奶茶。他說不知道她喜歡喝什么，店里最火的就是這個。在她之前他也相過幾個，但他有點兒黑，還有點兒邋遢，沒人看上他，所以都想不起來給她買水。
他說這些時語氣很平淡，像在說別人的事。
她被逗笑了。
那天的奶茶很甜。喝完底下全是沒化開的糖漿，齁嗓子。
后來她每次路過那家店都會想起他說的那些話。相親把自己說成那樣，可真夠傻的。
后來她喝過那款奶茶很多次。都甜。
今天太甜了。
她把叉子放下。蛋糕還剩大半。
“你不吃了？”他看過來。
“飽了?！?br>他把她那塊也吃完了。
她坐在對面看他吃蛋糕。剛結婚那年，他也這樣。吃她做的飯，大口大口的，一邊吃一邊說好吃。后來慢慢不說了。再后來連飯也不怎么回家吃。
她問過他為什么。他說是忙。她信了一段時間。后來不信了。但她沒再問。
生日過完第三天，余薇在衣柜最里面找到那件大衣。忘了給他。
她拿出來放在主臥床尾。晚上顧長銘回來，她指指大衣：“給你買了件衣服。試試?！?br>他打開包裝袋，摸摸料子：“不便宜吧。”
“打折的?！?br>他果然試了，對著鏡子看了看：“還行。”
說完就把大衣脫下來掛進衣柜。第二天早上她看他出門時穿的還是那件舊的，就問他怎么**新的。他說今天下工地，穿好的浪費。她說買了**才浪費。他說周末再說吧。
周末他還是穿舊的。袖口起毛了，他說舒服，穿慣了。她沒再提。大衣掛在衣柜里，掛著掛著就忘了。
她很久以后才明白，他不是不喜歡那件大衣。他只是不喜歡她給他買東西。
不喜歡欠她的。
欠了就要還。
還不起就用忘來抵。
離婚后第三天，余薇接到物業(yè)電話。
“余女士，你家漏水了，漏到樓下那戶了。趕緊回來看看吧?！?br>她趕到時，物業(yè)和樓下住戶站在門口。門一開，客廳地板上一層水。廚房水龍頭沒關緊，水槽堵了，水漫出來流了不知道多久。她踩著水上廚房擰緊水龍頭，然后跟樓下住戶道歉，說損失她會賠。對方是個老**，擺擺手沒說什么，就是讓你們下次注意。下次。這個房子里，沒有下次了。
物業(yè)幫她關了總閥走了。她站在客廳中央，水沒過鞋底。家具泡在水里，墻角已經(jīng)洇出印子。她拿起拖把拖了幾下，拖把吸水后格外沉。這把她買的。用了兩年，海綿拖把頭換過三個。她總是買那個牌子的，因為顧長銘第一次用的時候說這個順手。
順手。
很多東西用久了都順手。比如廚房水槽邊的掛鉤，掛著他的刮胡刀充電線。比如鞋柜最下層擱著他的拖鞋，藍色的，底磨薄了。比如衛(wèi)生間鏡子前有兩個杯子，一個她的，他的已經(jīng)拿走了。剩下那個孤零零立著。
她蹲下來用抹布擦地板。擦著擦著慢下來，手停了。客廳墻上的掛畫右下角洇濕了一小塊，水漬慢慢往上爬。她掀開看，墻上的那個坑還在。他砸出坑那天，外面下著雨。那是他們吵得最厲害的一次。他攥著拳頭往墻上砸，骨節(jié)上破了皮，血沾在白墻面上。她嚇得去拉他，被他甩開。甩開那一瞬，她看見他眼睛紅了。
她不知道他為什么哭。那天晚上他睡在客廳沙發(fā)上，半夜她出來，看見他睜著眼睛躺在黑暗里。她走過去蹲在他旁邊，手搭在他胳膊上。他把她的手拿開。
你走吧，他說。她沒走。她也在沙發(fā)上坐了一夜。
第二天他起來看見她在廚房熱牛奶，腳步頓了一下，然后走過來從背后抱住她。臉埋在她肩膀里。對不起。
那是他最后一次抱她。后來再沒有。他們不吵架了。什么都不吵了。他說什么她都說好，她說什么他都說行。最客氣的那段時間兩個人像合租室友，連碗都分開洗。他的放左邊，她的放右邊。
余薇把掛畫又掛回去。坑看不見了。這些事情總得藏起來。
上午找人修水管，下午找保潔清理地板。保潔阿姨一邊拖地一邊念叨你們家這個地板是好木頭，泡了可惜了。她聽著，坐在沙發(fā)上看著那棵發(fā)財樹。**送的，說新家要擺綠植，招財。樹已經(jīng)枯了一半。她好幾天沒澆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