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那是四年前。但我對這張照片、對這個地點，毫無記憶。
顧棉盯著照片看了很久。然后用打火機點燃了它。
火焰吞噬了我們的臉。
灰燼落在煙灰缸里，像黑色的雪。
那天深夜，我飄蕩在密室里，看著玻璃柜里的“自己”。
已經(jīng)二十三天了。**開始呈現(xiàn)出明顯的**跡象。皮膚上出現(xiàn)了暗綠色的斑塊，那是血**的血紅蛋白分解后的產(chǎn)物。腹部開始膨脹，因為腸道細菌正在瘋狂繁殖，產(chǎn)生氣體。如果不是沈淵用了某種防腐措施，這具**早就應(yīng)該面目全非了。
但奇怪的是，我并沒有因為看到自己的腐爛而感到惡心。
我只是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的悲傷。
我想起了一個細節(jié)。
死前三天，我在社交軟件上收到了一條陌生消息。
“你好，我叫顧棉。我覺得我們長得很像?！?br>附帶了一張照片。那張照片上，她站在一棵梧桐樹下，笑容燦爛。但仔細看，她的左眼下方有一顆淚痣。而我，沒有。
她解釋說，那是小時候摔跤留的疤。
我當(dāng)時太興奮了。終于，我找到了失散多年的雙胞胎妹妹。我告訴她一切——我的生活，我的工作，我的新男友沈淵。我覺得她是上天送給我的禮物。
但現(xiàn)在，飄在這具開始腐爛的**上方，我開始懷疑。
她真的是禮物嗎？
還是，她也是來索取什么的人？
隔壁傳來輕微的聲響。
我穿過墻壁，飄進顧棉的房間。
她沒有睡。
她坐在床邊，手機屏幕的光照著她的臉。她正在打字。
我湊近去看。
“已進入目標(biāo)住所。A目標(biāo)確認死亡。*目標(biāo)身份核實中。等待下一步指示。”
收件人，是一個沒有備注的號碼。
屏幕的冷光映在顧棉的臉上，將她的五官切割成明暗兩半。
一半是我的臉。
一半是**的臉。
密室的空氣，永遠彌漫著那股柑橘味。
我飄在半空中，看著沈淵做著他每天早晨的“儀式”。
他打開玻璃柜的蓋子，小心翼翼地用濕毛巾擦拭我的臉。他的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拂去花瓣上的露水。但他觸碰的，是一張已經(jīng)開始蠟化的、失去彈性的皮膚。
“眠眠，早安?！彼吐曊f，“今天感覺怎么樣？”
我的右眼眼皮已經(jīng)完全塌陷了。眼球失去了房水的支撐，變成了一顆干癟的葡萄，深陷在眼窩里。沈淵用指腹輕輕**著那里，像是在安撫。
“我知道你聽得見。”他說，“只是不想理我，對嗎？”
他把毛巾放進溫水里，擰干，繼續(xù)擦拭我的脖子。
“你的妹妹還在。她很擔(dān)心你。但我知道，你不想讓她看到你這個樣子。”他停下來，看著我空洞的眼窩，“你放心，我會照顧好她的。就像照顧你一樣。”
他的手移到我的鎖骨。那里的皮膚已經(jīng)開始分離，露出下面灰白色的組織。他小心地按壓，把皮膚撫平。
“你什么時候才愿意醒過來呢？”他嘆了口氣，“我知道你不是真的死了。你只是在生我的氣?！?br>他把嘴唇貼在我的額頭上。那個位置的皮膚最薄，已經(jīng)開始發(fā)出一種淡淡的、甜膩的腐臭。但他似乎毫不在意。或者說，他根本聞不到。
“沒關(guān)系，我會等。等多久都行?！?br>他直起身，關(guān)上玻璃柜，轉(zhuǎn)身離開密室。
門關(guān)上的瞬間，那股柑橘味變得更加濃烈。
沈淵放了香薰機在密室的角落。每天，它都在定時噴出柑橘味的霧氣。那股氣味濃烈到幾乎可以掩蓋一切——**、死亡，還有他扭曲的愛。
但我知道，那股氣味掩飾不了的東西更多。
比如，他從未了解過我。
我討厭柑橘。那個秘密藏在我七歲的夏天。母親帶我去鄉(xiāng)下外婆家，院子里的橘子樹掛滿了青色的果實。我貪吃，摘了一顆，咬了一口。然后是我的喉嚨開始發(fā)*，嘴唇腫脹，呼吸變得困難。母親抱著我跑了三公里才找到衛(wèi)生所。醫(yī)生說，差一點，我就會窒息而死。
從那以后，我連橘子味汽水都不敢碰。
沈淵不知道這件事。
他說過，他愛我。但他愛的是他想象中的那個顧眠。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