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桌面上。
「你爹讓我?guī)退罩?，說將來萬一他出事，這東西能換你一條活路?！估现芊畔驴曜?，抹了把嘴，聲音放得很平，「他沒出事。但我也沒還他。一拖就是這么多年?！?br>他把房契往我面前推了推。紙張在桌面上磨出輕微的沙沙聲。
我看了一眼。半個紅印，幾行行書。是城東一套老宅子的地契，**時候的東西。我沒伸手。
「這是他的東西?！刮艺f。
「他現(xiàn)在是你的?！估现苷f。
「不是我的?！?br>老周看著我，筷子懸在飯盒上方：「你這人——」
我低頭繼續(xù)裱畫。刷子蘸漿，手腕懸空，落筆時沒一絲晃動。老**那張畫，絹面太脆了，稍用力就會碎。我慢慢把漿水抹勻，覆上新絹，用竹刀輕輕壓平?！杆涛?，不該拿的，不能拿?！?br>老周沉默了。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要發(fā)火——他以前發(fā)火的時候會把煙掐得很用力，指節(jié)都發(fā)白。但這次他沒有。
他把飯盒里最后一塊肉夾到我面前的碗里，又把飯盒扣上蓋。「你跟你爹，真是一個模子刻的?！顾酒饋?，走到門口，蹲下去點煙。打火**了幾次才著。煙霧騰起來的時候，我聽見他說：「笨得跟他一模一樣。給你的不要，非得掰扯清楚?！?br>我拿起筆，寫了一張收據(jù)。「修鎖一件，工費三十。」落款是昨天的日期。我把收據(jù)放在飯盒旁邊，用筷子壓住一角。
老周回過頭來，瞥了一眼。筷子頓住。他伸手拿起那張收據(jù)，看了很久。我以為他要揉掉，但他沒有。他折好，放進口袋?！感?。」他說，「這玩意兒我留著，當(dāng)紀(jì)念——紀(jì)念你傻得冒煙那天?！?br>我沒接話。
他轉(zhuǎn)身往外走，到門口又停下，背對著我說，聲音很低：「你爹有你這樣的兒子，值了?！?br>門簾落下。我低下頭，把最后一塊***吃了。
3 補畫
嚴(yán)先生是在一個下午來的。
那天沒太陽，天陰著，像是要下雪又沒下。潘家園的人比平時少，巷子里安靜得不正常。我正在店里裱一幅扇面，聽見拐杖聲由遠及近。
「小宋師傅?！箛?yán)先生站在門口，手里抱著個布包?；夷卮笠律险戳它c灰，不知道是從哪蹭來的?！赣蟹?，麻煩你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