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像一塊石頭砸進死水里，激起的卻不是清澈的浪花，而是沉渣泛起的渾濁。
病房里安靜了大約三秒鐘。這三秒鐘里，每個人都有足夠的時間換上一張新面孔——張桂蘭收起了方才翻看母親眼皮時的不耐煩，嘴角往上一提，擠出一個殷勤的笑；戴玉鐲的二女兒張桂香反應更快，方才還在追問遺囑的那張嘴，此刻已經(jīng)發(fā)出了“嗚嗚”的哭聲，撲到床邊一把攥住蘇念干枯的手，像攥著一件險些失竊的傳**。
“媽啊——你可把我們嚇死了！”她的哭聲很大，大到足以讓走廊里的人聽見，但眼淚卻遲遲沒有掉下來，只在眼眶邊上打了個轉就收了回去，仿佛那是某種珍貴的資源，不能輕易浪費。
“裝什么？”老三站在門口沒有進來，高大的身形堵在那里，逆光中看不清表情，但聲音里的嘲諷清晰得像一把刀子，“我上來之前在樓下站了五分鐘，你們沒一個知道——因為你們眼睛都盯在**存折上，誰有功夫往窗外看一眼？”
“老三，你這話就沒良心了?！睆埞鹛m直起腰，把剛做的指甲往身后藏了藏，“我們輪流在醫(yī)院守了三天三夜，你倒好，人剛醒你就來了，敢情是掐著表呢？”
“守了三天三夜？”老三冷笑一聲，終于邁步走了進來。他是一個五十來歲的中年男人，臉上的皺紋比同齡人深，身上的工裝還沒來得及換，袖口沾著幾道干涸的泥漿印子。他走到床尾，彎腰從地上撿起一個東西，舉到眾人面前——是一個空了的八寶粥罐子，罐口殘留的粥已經(jīng)結了一層白膜，至少放了兩天，“守了三天三夜，就給我媽吃這個？”
病房里的溫度驟然降了幾度。一直沒說話的女婿忽然站起來，**手笑了笑，試圖打圓場：“老**牙口不好，硬的吃不動嘛……”
“閉嘴?！崩先炊紱]看他，兩個字就讓他重新坐了回去，像一只被拍回窩里的鵪鶉。
蘇念躺在床上，看著這個陌生又熟悉的男人。她的身體認得他——那種心臟微微發(fā)熱的感覺不是假的，像是冰封的河面下有一小股暖流正在涌過。她忽然很想叫他一聲，不是叫名字，是叫——爸爸。這個莫名其妙的想法讓她自己都愣住了。她趕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