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種舊紙張放久了以后泛黃的白。那片白色里有一個聲音，很小，很遠(yuǎn)，像是從很深很深的地方傳上來的。他豎起耳朵聽，聽了很久，終于聽清了那句話。
“你可以重來一次。”
他猛地睜開眼。
窗簾的縫隙里透進(jìn)來一線光，是陽光，不是路燈的光。陽光照在天花板的裂縫上，裂縫變成了一條發(fā)光的河，跟夢里一模一樣。他轉(zhuǎn)頭看向床頭柜上的鬧鐘，紅色的數(shù)字一閃一閃，顯示著時間——2014年3月15日，星期六，上午7:23。
2014年。
他愣在那里，一動不動。
2014年是他剛進(jìn)公司的那一年。不是“那一年”，是“這一年”。他還沒有在那里耗掉十年，他還沒有被辭退，他還沒有失眠，他還沒有站在那個進(jìn)退兩難的十字路口。
他坐起來，心跳得很快。他拿起手機(jī)，翻到通訊錄，看到了趙國慶的名字。他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好幾秒，然后把手機(jī)放下了。他還活著，他還年輕，他還有機(jī)會。
他走進(jìn)洗手間，看著鏡子里的自己。二十八歲，臉上沒有皺紋，頭發(fā)沒有白，眼睛里沒有那種被生活磨出來的疲憊。他對著鏡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然后拿起牙刷，擠了牙膏，開始刷牙。
鏡子里的那個人也在刷牙，動作跟他一模一樣。
他不知道這一切是怎么發(fā)生的，是命運還是奇跡，他不打算深究。他只知道一件事——這一次，他不會再把十年青春浪費在一家不值得的公司里了。他要自己干。
四、離職
周一一早，張瑞去了公司。
不是去上班，是去辭職。
他走進(jìn)公司大門的時候，前臺的小姑娘還跟他打招呼：“張哥早?！彼α诵?，走向趙國慶的辦公室。辦公室的門開著，趙國慶坐在里面看文件，面前攤著一沓報表，眉頭皺著，像是在算一筆算不清的賬。
他敲了敲門框。
趙國慶抬起頭，看到是他，眉頭松了一下。“老張？有事？”
老張。他又叫他“老張”了。不是“張瑞”，是“老張”。這個稱呼在趙國慶嘴里消失了將近十年，現(xiàn)在又回來了。張瑞站在門口，忽然有點恍惚。他想起上輩子趙國慶最后一次叫他“老張”，是他剛?cè)肼毮翘?。趙國慶拍著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