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了用赤血花熬的藥湯，己經(jīng)過去三天了。

藥味很苦，喝下去的時候嗓子像被火燒，可丹田處確實多了一絲暖意，引導氣感時，經(jīng)脈的疼痛感也減輕了些。

我把這事告訴方晚，她得意得尾巴都快翹起來了，說回頭再去她爹那里 “借” 點好東西。

這天下午，我去城西的 “百草堂” 抓藥。

娘給的方子快用完了，她說這幾日天氣濕熱，得換副方子調(diào)理。

百草堂是城里最大的藥鋪，不僅賣凡俗藥材，也兼售一些低級靈草，偶爾能看到幾個穿著修仙者服飾的人進出。

我穿著一身素色衣裙，步子走得慢，剛到門口，就聽到里面?zhèn)鱽韼拙渥h論。

“…… 聽說了嗎？

吏部尚書家的那位小姐，也要去考青嵐學院呢。”

“哪個？

就是那個天生身子骨弱，三年了還沒入煉氣的姜苡？”

“可不是嘛！

真不知道她爹娘怎么想的，就她那樣，去了也是丟人現(xiàn)眼。”

“噓…… 小聲點，好歹是尚書府的人。

不過話說回來，青嵐學院的入學**多嚴啊，去年淘汰了多少天才？

她這連氣感都不穩(wěn)的，怕是連第一關(guān)都過不了?！?br>
“我看啊，就是尚書夫婦太寵女兒了，讓她去試試也好，省得總活在夢里?！?br>
聲音不大，卻像針一樣扎進耳朵里。

我站在門口，腳像灌了鉛，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這種話，其實我聽過不少。

街上遇到的世家子弟，偶爾投來的同情或鄙夷的目光；宴會上，夫人們低聲的議論；甚至連府里的下人，有時候也會在背后偷偷說幾句。

以前聽到，我只會偷偷躲起來掉眼淚，可現(xiàn)在，心里除了澀，還有點別的東西，像火苗一樣，輕輕舔了一下。

我深吸一口氣，推開了百草堂的門。

藥鋪里很寬敞，彌漫著濃重的草藥味。

剛才說話的是兩個穿著錦袍的少年，看起來十五六歲，腰間掛著低級靈石玉佩，應該是哪個修仙小家族的子弟。

他們看到我進來，立刻閉了嘴，眼神卻帶著毫不掩飾的打量和輕視。

我沒理他們，徑首走到柜臺前，把藥方遞給賬房先生。

賬房先生是個頭發(fā)花白的老者，認識我，接過藥方時溫和地笑了笑：“姜小姐來了，稍等，這就給您抓藥。”

他轉(zhuǎn)身去吩咐伙計，那兩個少年卻沒走，反而故意提高了聲音。

“王兄，你說今年青嵐學院的入學名額，咱們家族能拿到幾個？”

“不好說，聽說今年有個叫辭一的，是京城辭家的嫡子，天賦極高，去年就己經(jīng)是煉氣巔峰了，這次肯定是穩(wěn)進的?！?br>
“辭一？

就是那個傳聞中五歲煉氣，七歲筑基的天才？”

“正是，人家那才叫修仙的料子，哪像有些人，占著好家世，卻連修煉的門檻都摸不到?！?br>
這話里的嘲諷，幾乎是明晃晃地沖著我來的。

我攥緊了袖口，指甲掐進掌心。

辭一這個名字，我也聽過。

辭家是京城的修仙大族，底蘊深厚，而辭一更是百年難遇的奇才，是所有年輕修士仰望的存在。

和他比起來，我確實像個笑話。

“姜小姐，您的藥好了，” 賬房先生把包好的藥遞過來，又低聲說，“小孩子家口無遮攔，您別往心里去?！?br>
我接過藥包，指尖有點涼，對他勉強笑了笑：“謝謝您，李伯。”

付了錢，我轉(zhuǎn)身往外走。

經(jīng)過那兩個少年身邊時，其中一個故意伸腳絆了我一下。

我本就走得慢，被這么一絆，頓時踉蹌了幾步，手里的藥包掉在地上，油紙散開，里面的草藥撒了一地。

“哎呀，不好意思，” 那少年假惺惺地道歉，眼里卻滿是幸災樂禍，“姜小姐，您走路可得小心點?！?br>
周圍有人看了過來，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我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不是羞的，是氣的。

胸口悶悶的，喘不過氣，想反駁，卻覺得喉嚨發(fā)緊，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一只手抓住了那個少年的胳膊，力道之大，讓少年痛呼一聲。

“你想干什么？”

熟悉的聲音帶著怒氣，我抬頭一看，是方晚。

她不知道什么時候來的，站在我面前，個子比那兩個少年還高些，眉頭擰著，眼神像要噴火。

“方、方小姐？”

那兩個少年認出了她，臉色頓時變了。

方家是武將世家，在京城的勢力比他們這些小家族強多了，尤其是方將軍，脾氣火爆，最護短。

“我干什么？”

方晚甩開那少年的胳膊，指著地上的藥，“你們故意欺負人？

知道她是誰嗎？”

“我們沒有，就是不小心……不小心？”

方晚冷笑一聲，上前一步，那兩個少年嚇得往后退了退，“我看你們是活膩了！

信不信我現(xiàn)在就去告訴你爹，讓他好好教教你們怎么做人？”

她的氣勢太盛，那兩個少年被嚇得臉色發(fā)白，喏喏連聲，最后丟下一句 “對不起”，就屁滾尿流地跑了。

藥鋪里的人也紛紛散去，假裝什么都沒看見。

“苡苡，你沒事吧？”

方晚轉(zhuǎn)過身，立刻換上擔憂的表情，蹲下來幫我撿藥。

“我沒事，” 我搖搖頭，也蹲下去撿，眼眶有點發(fā)熱，“就是藥撒了……撒了就撒了，再抓一副就是了，” 方晚把撿起來的藥塞進紙包里，語氣憤憤不平，“那兩個**！

等我回頭找機會收拾他們！

仗著家里有點修仙底蘊就了不起了？

什么東西！”

我看著她氣鼓鼓的樣子，心里的委屈忽然就散了，反而有點想笑：“算了，別跟他們計較了。”

“那怎么行？

他們欺負到你頭上了！”

方晚不依不饒，“你就是太好脾氣了，才總被人欺負。

告訴你苡苡，修仙界就是這樣，弱肉強食，你越退讓，別人越覺得你好欺負！”

她的話像一塊石頭，砸在我心上。

弱肉強食……是啊，我一首知道這個道理，卻總想著忍一忍就過去了。

可忍，并沒有換來尊重，只會讓人覺得我懦弱可欺。

“晚晚，” 我撿完最后一根草藥，站起身，看著她，“入學**，我一定要通過?！?br>
我的聲音不大，卻很堅定。

方晚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用力點頭：“對！

一定要通過！

到時候讓那些看不起你的人都閉嘴！”

重新抓了藥，方晚送我回家。

路上，她又跟我說了很多青嵐學院的事，比如**分三關(guān)，第一關(guān)測靈根純度，第二關(guān)考基礎功法掌握，第三關(guān)是實戰(zhàn)演練，對抗低階妖獸。

“測靈根你肯定沒問題，” 方晚說，“**是靈溪谷出來的，靈根差不了。

就是實戰(zhàn)……”她沒說下去，但我知道她擔心什么。

我的體力太差，別說對抗妖獸，可能連普通的修士都打不過。

“我會努力的，” 我輕聲說。

回到家，爹娘還沒回來。

我把藥交給廚房，自己回了院子。

夕陽把院子里的石榴樹影子拉得很長，幾只蝴蝶停在花瓣上。

我坐在石凳上，看著天邊的晚霞，心里慢慢有了一個決定。

如果這次入學**失敗了，我不打算再待在家里，靠著爹**庇護過日子了。

我聽說，城外三百里有座靈山，是個未被完全開發(fā)的修煉秘境，里面靈氣濃郁，卻也危險重重，很少有修士愿意去那里修煉。

如果我失敗了，就去靈山。

沒有爹**保護，沒有旁人的議論，只有我自己，和那片充滿未知的山林。

也許在那里，我能找到一條屬于自己的路。

我抬手摸了**口，那里，似乎還有赤血花留下的余溫，和一絲正在慢慢滋長的、名為 “勇氣” 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