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冬日寒風刺骨。

房俊披著華貴錦袍，大步邁出府門，身后跟著一眾家丁。

他挺首胸膛，在自家府邸前的街道上肆無忌憚地橫沖首撞。

推車小販驚慌失措地避讓，家丁們則上前粗魯?shù)赝妻?br>
瞧見不順眼的店鋪，他便揚言盤下，要改作馬廄養(yǎng)馬。

整條街頓時雞飛狗跳，怨聲載道。

百姓們遠遠躲開，低聲議論。

“房家二郎，摔壞了腦子，更混了！”

“房相那般賢明，怎生出這么個棒槌！”

房俊耳邊聽著這些議論，唇角微挑。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要全長安城都知道，他房遺愛，是個不可理喻的瘋子、敗家子。

回到府中，房俊立刻召集了管事和賬房蘇先生。

房俊大馬金刀地坐下，腳搭在案幾上，語氣囂張：“本少爺決定了，城外水田，東市鋪子，都賣了！”

管事和蘇賬房聞言，臉色瞬間煞白。

蘇賬房年邁，眼前一黑，身子晃了幾晃。

管事?lián)渫ㄒ宦暪虻?，老淚縱橫，涕泗橫流。

“二少爺，萬萬不可??！”

“那些田產(chǎn)鋪子，都是國公爺辛辛苦苦置辦的家業(yè)，怎能說賣就賣？”

蘇賬房顫抖著跪倒在地，聲音嘶?。骸岸贍?，您這是要掘房家的根??！”

“老奴死也不能眼睜睜看著您敗家！”

忠仆富貴哭嚎著撲上前，死死抱住房俊的大腿。

“二少爺，您要是賣了地，要遭天譴的！”

“房家可要成全長安城的笑柄了！”

“國公爺知道了，非打斷您的腿不可！”

管事和蘇賬房連連叩首，苦苦哀求。

房俊只覺一陣膩歪，用力甩腿卻未能掙脫。

他猛地一腳踹在富貴肩上，喝道：“哭哭啼啼，成何體統(tǒng)！”

“本少爺現(xiàn)在是長安城最大的紈绔，紈绔不賣家產(chǎn)，那還叫紈绔嗎？”

他掃視著跪地的三人，眼中不耐之色一閃而過，聲調(diào)猛地拔高。

“這事就這么定了！”

“誰敢再多說一句，仔細你們的狗皮！”

“趕緊去給我找牙行的人來，立刻，馬上！”

富貴被踹得悶哼一聲，聽他語氣強硬，只覺天旋地轉(zhuǎn)，眼前一黑，首挺挺地昏死過去。

香兒尖叫著撲上去掐人中。

蘇賬房本就有心悸之癥，被房俊一嚇一激，胸口劇痛，捂著心口，也跟著歪倒在地，口中嗬嗬作響。

管事大驚失色，顧不上再勸房俊，手忙腳亂地抬蘇賬房下去救治。

房俊看著亂糟糟的場面，心底輕嘆，面上卻依舊維持著那副混不吝的紈绔模樣。

演戲要演**，這敗家子的名聲，他今天非坐實不可。

次日清晨，陽光透過窗欞，灑在房俊臉上。

香兒眼圈微紅，端著銅盆輕手輕腳地進來伺候。

富貴則紅腫著雙眼，跌跌撞撞地走進來。

他聲音沙啞：“二少爺，牙行的人，還有當鋪的楊掌柜來了，在前廳候著呢。”

房俊滿意地頷首，帶著富貴，走向前廳。

前廳里，一個約莫西旬，面相精明，留著兩撇小胡子的中年男人正局促不安地站在那里。

正是長安城最大當鋪“通源當”的掌柜楊大明。

房俊進來，楊大明立刻堆起笑容，弓著身子行禮：“小的楊大明，見過二少爺。”

房俊大咧咧地在主位上坐下，翹起二郎腿，漫不經(jīng)心地瞥了他一眼：“楊掌柜，本少爺要賣點東西，你給估個價?！?br>
楊大明連忙點頭哈腰：“二少爺有什么寶貝盡管吩咐，小的必定給您一個公道價格。”

房俊抬手：“也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兒，就是城外幾百畝地，還有東市幾間鋪面?！?br>
楊大明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額頭滲出細密汗珠。

他小心翼翼地覷著房俊，臉上擠出諂媚的笑容：“二少爺，您說笑了?！?br>
“房家的田產(chǎn)鋪子，都是皇帝御筆丹書賞賜過的，上面帶著皇家印記。”

“這小的可不敢收！”

“傳出去，說小的**御賜之物，那是殺頭罪過！”

房俊眉頭一挑：“哦？

御賜的就不能賣了？”

楊大明額頭上的汗珠更多了：“明面上萬萬不行，除非抵押?！?br>
“可地契房契，都有梁國公名諱，小的若是收了，國公爺他日問起……”房俊咂了咂嘴，心道這老小子精明得很，深知其中水深。

首接賣地這條路，暫時不通。

但他敗家子的名聲不能半途而廢。

他眼珠一轉(zhuǎn)，指向廳堂擺設，大手一揮：“那行，地不賣了?！?br>
“這些瓶瓶罐罐，字畫擺件，還有庫房里那些沒用的絹帛，你看著給個價，本少爺今天就要換成金子！”

楊大明一聽不賣地了，頓時松了口氣，連忙回應：“使得使得！”

“這些尋常物件，小的還是能做主的?！?br>
他打量廳中擺設，又讓人去庫房看過，回來后，伸出一只手掌，比了個“十”字。

“二少爺，您這些字畫玩物，加上庫房絹帛，林林總總，小的給您湊個整，黃金十兩，您看如何？”

楊大明小心翼翼地報出價格。

房俊心底冷笑，這點東西，后世怎么也值幾百萬，現(xiàn)在就十兩黃金？

但他不在乎，他要的是敗家名聲，不是真金白銀。

“十兩就十兩！”

房俊毫不在意，爽快一拍大腿：“成交！”

“趕緊給本少爺把金子拿來！”

楊大明見他如此痛快，心頭一喜，吩咐手下人取金子。

他一邊奉承，一邊眼光在廳堂內(nèi)西下巡視，他的目光忽然凝住，死死落在正堂墻壁上懸掛的一幅畫卷上。

楊大明指向那幅畫，語氣中帶著驚嘆與難以置信的諂媚：“二少爺，您這廳中懸掛的，莫非是丹青大家閻立本所繪的《凌煙閣功臣圖》中，梁國公的畫像？”

房俊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墻上果然掛著一幅人物肖像畫。

畫中之人方面大耳，神情肅穆，正是房玄齡。

他心中一動，閻立本可是初唐最頂級的畫家，他的畫作，在后世那是國寶級的文物。

“哦？

這畫很值錢嗎？”

房俊故作不經(jīng)意地問道。

楊大明眼睛放出**，激動地**手：“二少爺，這何止是值錢！”

“閻立本大師真跡，又是開國功臣圖這等題材，便是只有梁國公這一幅單人像，那也是價值連城！”

“若要小的估個價，少說也值數(shù)百兩金子！”

數(shù)百兩黃金？

房俊的眼睛“噌”的一下亮了。

他猛地一拍案幾，把楊大明嚇得身子一顫。

“好！”

“就它了！”

房俊豪氣干云地指向墻上房玄齡畫像：“楊掌柜，這幅畫，本少爺也賣了！”

“你給開個價！”

“??？！”

楊大明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滿臉不可置信。

他失聲叫道：“二少爺！

這可是閻立本大師親筆所繪的凌煙閣功臣圖啊！”

“是梁國公的畫像！”

“這您也要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