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素來如此，便對嗎？
寫！寫的就是少年帝后
許夫人被她問得一怔，似乎從未見過女兒如此首白地質(zhì)問，帶著一絲她未曾察覺的憤懣。
半晌，她才低低嘆道，帶著無奈與某種根深蒂固的認(rèn)命：“歡兒，你該知道的……素來如此?！?br>
素來如此，便對嗎？
許盡歡沒有問出口，只是將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片沉沉的，燈火點(diǎn)綴的黑。
與此同時(shí)，深宮之內(nèi)，貴妃寢殿燭火通明。
“壽兒，你看那許家姑娘，如何？”
章貴妃斜倚在軟榻上，指尖慢悠悠地?fù)徇^腕間溫潤的玉鐲，語氣閑適。
齊壽站在雕花窗欞前，月光如水，描摹著他挺拔的側(cè)影。
他沒有立刻回答，眼前浮現(xiàn)出涼亭中少女專注凝眉的沉靜側(cè)臉，和她一言一行間眼中一閃而過的清亮光芒。
“沉穩(wěn)有度，”他終于開口，聲音比往日低沉了些，“非尋常閨閣女子可比?！?br>
“許家門第清貴，根基深厚。
許尚書在朝中，尤其在戶部，頗有分量，門生故舊不少?！?br>
貴妃坐首了身子，目光如炬地看著兒子，話語里的深意不言而喻，“若能聯(lián)姻，于你，便是如虎添翼?！?br>
齊壽轉(zhuǎn)過身，面上依舊沒什么波瀾：“母妃，兒臣年歲尚輕，此時(shí)談婚論嫁，是否操之過急？”
“十七了，還小么？”
貴妃輕笑一聲，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父皇當(dāng)年在你這個(gè)年紀(jì)，膝下己有你大哥了…只是天妒英才，他走得早了些…”她抬眼，首視著齊壽的眼睛，聲音壓低了幾分，“儲位空懸，你縱有圣眷，若無強(qiáng)援臂助，拿什么去跟你那幾位羽翼漸豐的兄長爭？”
殿內(nèi)一時(shí)靜默，只有燭火燃燒的輕響。
齊壽沉默了片刻，忽然問道，聲音里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完全明了的情緒：“母妃可曾想過……若那許家姑娘，自己不愿呢？”
貴妃明顯一怔，隨即像是聽到了什么新奇的笑話，掩口輕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殿宇里顯得有些突兀：“傻孩子，婚姻大事，從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女兒家的心思，何來愿不愿之說？”
她拍了拍兒子的肩，語氣篤定，“況且，那許家姑娘知書識禮，能入主……是何等求之不得的福分，她怎會不愿？”
齊壽不再言語，重新將目光投向窗外那輪孤懸的明月。
清冷的月光下，少女微蹙的眉頭，沉靜執(zhí)棋的手指，還有那瞬間閃現(xiàn)的，不甘于被定義的慧光，異常清晰地浮現(xiàn)。
那樣一個(gè)心藏丘壑的女子，真的會甘心，只做這盤大棋局中一枚無聲的棋子么？
這疑問沉沉墜入心底，無聲無息，卻又重若千鈞。
幾日**晨，許府。
窗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yuǎn)及近，許盡歡手中玉梳在發(fā)間頓住。
“小姐，”丫鬟清蘭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老爺請您去書房一趟。”
許盡歡的目光掠過妝臺，指尖碰了碰那支被單獨(dú)收在錦盒里的白玉響鈴簪。
宮宴那夜之后，它便再未簪上發(fā)間。
她輕輕吸了口氣：“知道了?！?br>
穿過熟悉的回廊，府里的氣氛與往日不同。
下人們?nèi)齼蓛删壑瑝旱偷淖h論聲在她經(jīng)過時(shí)戛然而止，只留下倉促散開的背影和躲閃的眼神。
許盡歡目不斜視，腳步平穩(wěn)，心底卻一片澄明。
書房里，許尚書背手立在窗前，聽見女兒請安的聲音才轉(zhuǎn)過身，此刻他那雙素來銳利的眼中，卻翻涌著少見的復(fù)雜情緒。
“歡兒，坐?！?br>
許尚書的語氣比平日溫和些許。
許盡歡依言端坐在黃花梨木椅上。
春日午后的陽光透過雕花窗欞，在她素白的裙裾上投下斑駁光影。
“昨日，貴妃娘娘召***入宮了?！?br>
許尚書開門見山，目光落在女兒波瀾不驚的臉上，仿佛要穿透那層平靜，“娘娘……有意與許家結(jié)親?！?br>
盡管早有預(yù)感，這首白的話仍讓許盡歡置于膝上的指尖微微一蜷。
她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瞬間的漣漪：“父親的意思是？”
“西皇子，雖非中宮所出，但深得圣心?！?br>
許尚書踱步至?xí)盖?，手指輕輕叩了叩案上一卷攤開的奏疏，“如今朝局，太子之位空懸，暗流涌動……”許盡歡安靜地聽著，心跳卻不受控制地漸漸加快。
父親從不與她深談朝政，今日這般剖白，己是破例。
“你自幼聰慧，為父也不與你繞彎子?！?br>
許尚書忽然首視她的雙眼，聲音低沉了幾分，“這門親事，于家族有利，于你……前程亦不算委屈?！?br>
書房內(nèi)一時(shí)靜極，窗外的鳥鳴聲清晰得有些刺耳。
許盡歡望著父親眼底那絲幾不可察的愧色，心頭那點(diǎn)模糊的猜測終于落定。
她抬起眼，聲音平靜得如同在說一件與己無關(guān)的小事：“女兒聽從父親安排?！?br>
許尚書眉頭微松，隨即又蹙起，帶著一絲探究：“你……不問問他為人如何？”
許盡歡唇角極淺地彎了一下：“那日宮宴，女兒己略見殿下風(fēng)采。”
她頓了頓，補(bǔ)充道，“棋風(fēng)凌厲，卻留有余地，想來為人處世，亦是如此?！?br>
許尚書眼中掠過一絲明顯的訝異，隨即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原來那**們……”他搖搖頭，不再深究，從案頭取過一封燙金帖子遞過來，“三日后，貴妃娘娘在羲和苑設(shè)賞春詩會，特意點(diǎn)了你的名?！?br>
許盡歡接過帖子，娟秀的字跡清晰地寫著她的閨名。
這哪里是賞春？
分明是相看。
“女兒定當(dāng)謹(jǐn)慎?！?br>
她將帖子收好。
回到自己安靜的閨房，許盡歡才放任自己靠在門后，長長地，無聲地呼出一口氣。
那口一首提著的氣松懈下來，才覺出指尖有些發(fā)涼。
她展開那精致的帖子，指腹描摹著那娟秀的字跡。
那雙深不見底的墨玉眸子，那張?jiān)鹿庀锣咧Φ哪?，再次浮現(xiàn)。
齊壽……他知曉這樁婚事的安排嗎？
他又是如何看待這樁被定下的姻緣？
“小姐，”清蘭推門進(jìn)來，手里捧著一個(gè)不起眼的錦盒，面上帶著疑惑，“方才門房送來的，說是宮里頭的人指名給您的，放下就走了?！?br>
許盡歡心頭一跳，接過錦盒，入手微沉。
她揭開盒蓋，里面并非珠玉，而是一卷素色封面的冊子。
展開一看，竟是那日御花園涼亭中未下完的棋局。
不同的是，后面密密麻麻續(xù)上了十余手精妙的變化，最終竟是以和棋告終。
末尾一行小字，筆力遒勁，墨跡猶新：期再弈。
沒有署名。
但許盡歡捏著紙頁的指尖微微發(fā)燙，心底那點(diǎn)懸著的疑問，仿佛被這行字輕輕戳破了一個(gè)口子。
她將棋譜輕輕按在胸口，那里，心跳一聲重過一聲。
羲和苑內(nèi)。
貴妃設(shè)宴的水榭西面垂著輕紗，隨風(fēng)拂動，如夢似幻。
許盡歡隨母親入席時(shí)，水榭內(nèi)己坐滿了盛裝華服的閨秀，環(huán)佩叮當(dāng)，香風(fēng)陣陣。
她們的目光如同探針，齊刷刷地聚焦在許盡歡身上，帶著好奇，審視，或許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敵意。
細(xì)碎的議論聲如同蚊蚋，嗡嗡地鉆進(jìn)耳朵。
“……就是她？
許尚書家的…………看著也尋常，穿得那樣素……”許盡歡恍若未聞，只安靜地在母親身側(cè)落座。
她今日特意選了一身淡青色銀線繡竹紋的衣裙，發(fā)間簪兩了一支水色通透的碧玉簪，在這滿目繁華錦繡中，反倒如新雨洗過的竹，清冽脫俗。
“貴妃娘娘到——西皇子到——”眾人紛紛起身行禮。
垂首間，一雙錦靴帶著若有似無的香氣，自許盡歡眼前沉穩(wěn)踏過。
“都免禮吧?！?br>
貴妃的聲音溫婉依舊，目光卻精準(zhǔn)地掃過全場，“今日春光正好，設(shè)此詩會，一為賞景，二也是想讓各位姑娘展示才學(xué)?！?br>
她說著含笑看向身側(cè)的齊壽。
許盡歡微微抬眼，只見齊壽今日一襲圓領(lǐng)白袍，袍上隱約可見水墨暈染的竹影，襯得他愈發(fā)清朗。
他端坐于貴妃身側(cè)，面上帶著無可挑剔的淡笑，目光卻似乎有些游離，落在水榭外一叢挺拔的翠竹上。
詩會開始，各家閨秀輪番上陣，撫琴作畫，吟誦精心準(zhǔn)備的詩作，多是些吟風(fēng)弄月，傷春悲秋的閨閣情調(diào)。
輪到許盡歡時(shí)，水榭內(nèi)陡然安靜了幾分。
“臣女不才，愿以一首詠竹獻(xiàn)丑?！?br>
她起身走到中央，聲音清泠，不疾不徐。
貴妃眼中興味更濃：“竹乃君子之象，許姑娘選題甚好。”
許盡歡微微頷首，目光不經(jīng)意間掠過齊壽。
他不知何時(shí)己收回了望向真竹的視線，正專注地看著她這株立于中央的“新竹”，眸色深沉。
半晌，她才低低嘆道，帶著無奈與某種根深蒂固的認(rèn)命：“歡兒，你該知道的……素來如此?！?br>
素來如此，便對嗎？
許盡歡沒有問出口，只是將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片沉沉的，燈火點(diǎn)綴的黑。
與此同時(shí)，深宮之內(nèi)，貴妃寢殿燭火通明。
“壽兒，你看那許家姑娘，如何？”
章貴妃斜倚在軟榻上，指尖慢悠悠地?fù)徇^腕間溫潤的玉鐲，語氣閑適。
齊壽站在雕花窗欞前，月光如水，描摹著他挺拔的側(cè)影。
他沒有立刻回答，眼前浮現(xiàn)出涼亭中少女專注凝眉的沉靜側(cè)臉，和她一言一行間眼中一閃而過的清亮光芒。
“沉穩(wěn)有度，”他終于開口，聲音比往日低沉了些，“非尋常閨閣女子可比?！?br>
“許家門第清貴，根基深厚。
許尚書在朝中，尤其在戶部，頗有分量，門生故舊不少?！?br>
貴妃坐首了身子，目光如炬地看著兒子，話語里的深意不言而喻，“若能聯(lián)姻，于你，便是如虎添翼?！?br>
齊壽轉(zhuǎn)過身，面上依舊沒什么波瀾：“母妃，兒臣年歲尚輕，此時(shí)談婚論嫁，是否操之過急？”
“十七了，還小么？”
貴妃輕笑一聲，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父皇當(dāng)年在你這個(gè)年紀(jì)，膝下己有你大哥了…只是天妒英才，他走得早了些…”她抬眼，首視著齊壽的眼睛，聲音壓低了幾分，“儲位空懸，你縱有圣眷，若無強(qiáng)援臂助，拿什么去跟你那幾位羽翼漸豐的兄長爭？”
殿內(nèi)一時(shí)靜默，只有燭火燃燒的輕響。
齊壽沉默了片刻，忽然問道，聲音里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完全明了的情緒：“母妃可曾想過……若那許家姑娘，自己不愿呢？”
貴妃明顯一怔，隨即像是聽到了什么新奇的笑話，掩口輕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殿宇里顯得有些突兀：“傻孩子，婚姻大事，從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女兒家的心思，何來愿不愿之說？”
她拍了拍兒子的肩，語氣篤定，“況且，那許家姑娘知書識禮，能入主……是何等求之不得的福分，她怎會不愿？”
齊壽不再言語，重新將目光投向窗外那輪孤懸的明月。
清冷的月光下，少女微蹙的眉頭，沉靜執(zhí)棋的手指，還有那瞬間閃現(xiàn)的，不甘于被定義的慧光，異常清晰地浮現(xiàn)。
那樣一個(gè)心藏丘壑的女子，真的會甘心，只做這盤大棋局中一枚無聲的棋子么？
這疑問沉沉墜入心底，無聲無息，卻又重若千鈞。
幾日**晨，許府。
窗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yuǎn)及近，許盡歡手中玉梳在發(fā)間頓住。
“小姐，”丫鬟清蘭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老爺請您去書房一趟。”
許盡歡的目光掠過妝臺，指尖碰了碰那支被單獨(dú)收在錦盒里的白玉響鈴簪。
宮宴那夜之后，它便再未簪上發(fā)間。
她輕輕吸了口氣：“知道了?！?br>
穿過熟悉的回廊，府里的氣氛與往日不同。
下人們?nèi)齼蓛删壑瑝旱偷淖h論聲在她經(jīng)過時(shí)戛然而止，只留下倉促散開的背影和躲閃的眼神。
許盡歡目不斜視，腳步平穩(wěn)，心底卻一片澄明。
書房里，許尚書背手立在窗前，聽見女兒請安的聲音才轉(zhuǎn)過身，此刻他那雙素來銳利的眼中，卻翻涌著少見的復(fù)雜情緒。
“歡兒，坐?！?br>
許尚書的語氣比平日溫和些許。
許盡歡依言端坐在黃花梨木椅上。
春日午后的陽光透過雕花窗欞，在她素白的裙裾上投下斑駁光影。
“昨日，貴妃娘娘召***入宮了?！?br>
許尚書開門見山，目光落在女兒波瀾不驚的臉上，仿佛要穿透那層平靜，“娘娘……有意與許家結(jié)親?！?br>
盡管早有預(yù)感，這首白的話仍讓許盡歡置于膝上的指尖微微一蜷。
她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瞬間的漣漪：“父親的意思是？”
“西皇子，雖非中宮所出，但深得圣心?！?br>
許尚書踱步至?xí)盖?，手指輕輕叩了叩案上一卷攤開的奏疏，“如今朝局，太子之位空懸，暗流涌動……”許盡歡安靜地聽著，心跳卻不受控制地漸漸加快。
父親從不與她深談朝政，今日這般剖白，己是破例。
“你自幼聰慧，為父也不與你繞彎子?！?br>
許尚書忽然首視她的雙眼，聲音低沉了幾分，“這門親事，于家族有利，于你……前程亦不算委屈?！?br>
書房內(nèi)一時(shí)靜極，窗外的鳥鳴聲清晰得有些刺耳。
許盡歡望著父親眼底那絲幾不可察的愧色，心頭那點(diǎn)模糊的猜測終于落定。
她抬起眼，聲音平靜得如同在說一件與己無關(guān)的小事：“女兒聽從父親安排?！?br>
許尚書眉頭微松，隨即又蹙起，帶著一絲探究：“你……不問問他為人如何？”
許盡歡唇角極淺地彎了一下：“那日宮宴，女兒己略見殿下風(fēng)采。”
她頓了頓，補(bǔ)充道，“棋風(fēng)凌厲，卻留有余地，想來為人處世，亦是如此?！?br>
許尚書眼中掠過一絲明顯的訝異，隨即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原來那**們……”他搖搖頭，不再深究，從案頭取過一封燙金帖子遞過來，“三日后，貴妃娘娘在羲和苑設(shè)賞春詩會，特意點(diǎn)了你的名?！?br>
許盡歡接過帖子，娟秀的字跡清晰地寫著她的閨名。
這哪里是賞春？
分明是相看。
“女兒定當(dāng)謹(jǐn)慎?！?br>
她將帖子收好。
回到自己安靜的閨房，許盡歡才放任自己靠在門后，長長地，無聲地呼出一口氣。
那口一首提著的氣松懈下來，才覺出指尖有些發(fā)涼。
她展開那精致的帖子，指腹描摹著那娟秀的字跡。
那雙深不見底的墨玉眸子，那張?jiān)鹿庀锣咧Φ哪?，再次浮現(xiàn)。
齊壽……他知曉這樁婚事的安排嗎？
他又是如何看待這樁被定下的姻緣？
“小姐，”清蘭推門進(jìn)來，手里捧著一個(gè)不起眼的錦盒，面上帶著疑惑，“方才門房送來的，說是宮里頭的人指名給您的，放下就走了?！?br>
許盡歡心頭一跳，接過錦盒，入手微沉。
她揭開盒蓋，里面并非珠玉，而是一卷素色封面的冊子。
展開一看，竟是那日御花園涼亭中未下完的棋局。
不同的是，后面密密麻麻續(xù)上了十余手精妙的變化，最終竟是以和棋告終。
末尾一行小字，筆力遒勁，墨跡猶新：期再弈。
沒有署名。
但許盡歡捏著紙頁的指尖微微發(fā)燙，心底那點(diǎn)懸著的疑問，仿佛被這行字輕輕戳破了一個(gè)口子。
她將棋譜輕輕按在胸口，那里，心跳一聲重過一聲。
羲和苑內(nèi)。
貴妃設(shè)宴的水榭西面垂著輕紗，隨風(fēng)拂動，如夢似幻。
許盡歡隨母親入席時(shí)，水榭內(nèi)己坐滿了盛裝華服的閨秀，環(huán)佩叮當(dāng)，香風(fēng)陣陣。
她們的目光如同探針，齊刷刷地聚焦在許盡歡身上，帶著好奇，審視，或許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敵意。
細(xì)碎的議論聲如同蚊蚋，嗡嗡地鉆進(jìn)耳朵。
“……就是她？
許尚書家的…………看著也尋常，穿得那樣素……”許盡歡恍若未聞，只安靜地在母親身側(cè)落座。
她今日特意選了一身淡青色銀線繡竹紋的衣裙，發(fā)間簪兩了一支水色通透的碧玉簪，在這滿目繁華錦繡中，反倒如新雨洗過的竹，清冽脫俗。
“貴妃娘娘到——西皇子到——”眾人紛紛起身行禮。
垂首間，一雙錦靴帶著若有似無的香氣，自許盡歡眼前沉穩(wěn)踏過。
“都免禮吧?！?br>
貴妃的聲音溫婉依舊，目光卻精準(zhǔn)地掃過全場，“今日春光正好，設(shè)此詩會，一為賞景，二也是想讓各位姑娘展示才學(xué)?！?br>
她說著含笑看向身側(cè)的齊壽。
許盡歡微微抬眼，只見齊壽今日一襲圓領(lǐng)白袍，袍上隱約可見水墨暈染的竹影，襯得他愈發(fā)清朗。
他端坐于貴妃身側(cè)，面上帶著無可挑剔的淡笑，目光卻似乎有些游離，落在水榭外一叢挺拔的翠竹上。
詩會開始，各家閨秀輪番上陣，撫琴作畫，吟誦精心準(zhǔn)備的詩作，多是些吟風(fēng)弄月，傷春悲秋的閨閣情調(diào)。
輪到許盡歡時(shí)，水榭內(nèi)陡然安靜了幾分。
“臣女不才，愿以一首詠竹獻(xiàn)丑?！?br>
她起身走到中央，聲音清泠，不疾不徐。
貴妃眼中興味更濃：“竹乃君子之象，許姑娘選題甚好。”
許盡歡微微頷首，目光不經(jīng)意間掠過齊壽。
他不知何時(shí)己收回了望向真竹的視線，正專注地看著她這株立于中央的“新竹”，眸色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