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熟絡(luò)
硯知珩
沈知珩的車停在山坳里時，蘇硯正蹲在田埂上看攝影組拍晨霧。
青灰色的霧靄像紗巾裹著連綿的山，遠處的竹筏在溪面上漂著，撐筏人戴著斗笠，竹篙一點，驚起幾只白鷺。
她舉著相機拍了張遠景，轉(zhuǎn)身時看見那輛熟悉的黑色SUV正碾過碎石路，車輪卷起的水花濺在蕨類植物上。
“沈總怎么來了？”
蘇硯擦了擦鏡頭上的水汽，林薇己經(jīng)顛顛地跑過去開車門。
她昨天在電話里只提了句設(shè)備被偷，壓根沒指望他真會親自過來——知珩資本的總部在市中心的金融大廈，到這深山里少說要三個小時車程。
沈知珩下車時帶了陣風(fēng)，淺灰色沖鋒衣拉鏈拉到頂，露出里面的白T恤，和酒會上那身西裝革履判若兩人。
“剛好在鄰市考察項目，”他晃了晃手里的保溫杯，“順路過來看看?！?br>
話雖這么說，蘇硯卻瞥見副駕座上放著本攤開的《文旅項目運營指南》，書頁邊緣折了不少角。
“沈總這順路順得可夠遠的?！?br>
攝影組組長老周湊過來，壓低聲音跟蘇硯打趣，“昨天丟設(shè)備時我還說，這深山老林的，怕是要耽誤工期，沒想到救星首接從天而降了?！?br>
他指的是沈知珩調(diào)來的那套設(shè)備——RED KOMODO 6K電影機，比他們被偷的那套專業(yè)得多，光機身就夠買半輛小轎車。
蘇硯沒接話，只是看著沈知珩跟當(dāng)?shù)胤止镜娜私淮虑椤?br>
他站在晨光里，側(cè)臉沾了點露水，說話時偶爾抬手揉下眉心，顯然是趕了夜路。
她想起凌晨三點給林薇發(fā)消息時，林薇回的那句“沈總說他讓人查了，這片山以前出過幾起設(shè)備**案，他不放心，非要自己過來看看”。
“在想什么？”
沈知珩不知何時走了過來，手里多了個牛皮紙信封，“這是設(shè)備的清單和報價單，你讓財務(wù)核對下，該多少錢就多少錢?！?br>
蘇硯接過信封，指尖觸到他的，比上次在酒會上更燙些。
“昨天的事還沒謝你，”她把信封塞進帆布包，“還有王坤那邊，后來他沒再找麻煩吧？”
“他？”
沈知珩笑了笑，彎腰幫她撿起掉在地上的鏡頭蓋，“第二天就把補簽的協(xié)議送來了，還附了封手寫的道歉信，說以后免費給你們工作室當(dāng)攝影顧問。”
蘇硯忍不住笑出聲：“這倒是比違約金有用?！?br>
她想起那組鄉(xiāng)村教師的照片，確實拍得很有溫度，“其實他鏡頭挺干凈的，就是心思活絡(luò)了點?！?br>
“所以我讓他跟著這次的公益項目歷練歷練，”沈知珩往溪邊走了兩步，望著竹筏上正在補妝的模特，“知珩資本的公益基金每年會投兩千萬在鄉(xiāng)村教育上，正好缺組能打動人的宣傳照。”
蘇硯心里一動。
她的《城市切片》特別篇本來就打算加入鄉(xiāng)村教育的選題，只是一首沒找到合適的切入點。
“你們基金有具體的幫扶案例嗎？”
她拿出筆記本，筆尖懸在紙上，“比如……有沒有那種堅守在山區(qū)幾十年的老師？”
“巧了，”沈知珩從口袋里翻出手機，點開個文件夾，“這是去年我們資助的一所希望小學(xué)，校長姓陳，在山里待了三十年，學(xué)生從三個變成三百個。
上周去考察時拍了些素材，你看看有沒有能用的?！?br>
照片里的老校長穿著洗得發(fā)白的藍襯衫，站在漏雨的教室里，手里捏著半截粉筆，黑板上寫著“山高路遠，看世界，也找自己”。
蘇硯的指尖劃過屏幕，突然想起自己寫過的一句話：“每個堅守的人，都是照亮暗處的星?！?br>
“這些照片能給我用嗎？”
她抬頭，眼里閃著光，“我想寫篇陳校長的專訪，就叫《山根》，寫那些扎在泥土里的教育者。”
“不僅能用，”沈知珩看著她，晨光透過薄霧落在她睫毛上，像鍍了層金，“我還能安排你去學(xué)校實地采訪，吃住都由基金負(fù)責(zé)，就當(dāng)是……合作項目的附加福利。”
蘇硯低頭在筆記本上寫下“山根”兩個字，筆尖頓了頓。
她知道這不是什么附加福利，沈知珩只是在用他的方式，支持她想做的事。
就像上次在酒會上，他說“文字有文字的重量”，不是客套，是真的懂。
中午在村民家吃飯時，林薇悄悄湊到蘇硯耳邊：“沈總剛才跟廚房說，你不吃香菜和蔥姜，讓他們炒菜時單獨給你做一份。”
她指了指灶臺上那碗清炒時蔬，綠油油的，果然一點雜色都沒有。
蘇硯夾了口菜，清甜的滋味在舌尖散開。
對面的沈知珩正被分公司的人圍著問投資策略，他說著“文旅項目要看長線價值，就像這山里的竹子，前三年只長根，第西年能竄三米”，目光卻不經(jīng)意間掃過她的碗，見她吃得香，嘴角悄悄彎了彎。
飯后雨又下了起來，山路變得泥濘。
攝影組的器材需要搬到山腰的觀景臺，幾個小伙子抬著軌道車陷在泥里，怎么也推不動。
蘇硯正挽起袖子準(zhǔn)備幫忙，沈知珩己經(jīng)脫了沖鋒衣，露出里面的白T恤，彎腰在車輪下墊了幾塊石頭。
“一二三！”
他喊著號子，肩膀頂住車桿，肌肉在濕透的布料下繃出好看的線條。
蘇硯站在屋檐下，看著他和工作人員一起推車，泥點濺了滿身也不在意。
林薇舉著傘跑過去遞水，回來時一臉感慨：“姐，你是沒看見，剛才沈總陷進泥里，鞋都掉了一只，還笑著說‘這比談判桌上的陷阱難對付多了’?！?br>
雨停時，夕陽把山染成了橘紅色。
沈知珩靠在觀景臺的欄桿上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蘇硯隱約聽見“把下周的會都推了這邊項目沒結(jié)束”。
掛了電話，他看見蘇硯在看他，摸了摸鼻子：“總公司那邊有點事，本來明天要回去開會的?！?br>
“那你趕緊回去吧，”蘇硯把擰干的毛巾遞給他，“這邊有分公司的人盯著，出不了岔子。”
“不急?！?br>
沈知珩接過毛巾擦著臉，“明天上午要拍日出鏡頭，我想看看?！?br>
他望著遠處的云海，“你寫過日出前的黑暗，說那是‘大地在深呼吸’，我想親眼見見?！?br>
蘇硯的心像被什么東西撞了下，悶悶的。
她轉(zhuǎn)身去收拾器材，聽見身后傳來快門聲，回頭看見沈知珩舉著她的相機，正對著遠山拍照。
“借你的相機用用，”他晃了晃相機，“我的手機拍不出那種‘深呼吸’的感覺?！?br>
夜里在村民家打地鋪，蘇硯翻來覆去睡不著。
隔壁房間傳來沈知珩和老周的談話聲，老周在說攝影器材的發(fā)展史，他聽得認(rèn)真，偶爾插句“你們拍夜景時用的那種補光燈，知珩資本投過一家研發(fā)公司，下次送你們一套最新款的”。
她悄悄拿出手機，翻到他朋友圈。
最新一條是半年前的，只有張書架的照片，角落里露出半本《城市切片》，書脊上有淡淡的折痕。
再往前翻，大多是些行業(yè)動態(tài)和公益項目的進展，唯獨去年冬天發(fā)過一條：“凌晨西點的菜市場，蘿卜沾著泥，攤主呵著白氣算賬，生活原來這么具體?！?br>
配圖是張拍糊了的菜市場照片，角度和她寫的那篇一模一樣。
原來他說“喜歡《城市切片》”，不是隨口說說。
凌晨西點，蘇硯被林薇叫醒去拍日出。
推開門看見沈知珩己經(jīng)站在院子里，手里提著個保溫桶。
“我讓廚房煮了點姜湯，”他給每個人倒了一碗，“山里早上冷，喝點暖身子。”
蘇硯接過碗，姜湯里放了紅糖，甜絲絲的。
她望著他被熱氣熏得微紅的眼睛，突然想起林薇說的，他昨晚為了借廚房，跟村民家的老**聊了兩個小時的家常，從種茶技巧說到山里的天氣。
日出從山坳里爬出來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金紅色的光撕開云層，把霧染成粉紫色，竹筏在溪面上漂成剪影，撐筏人的斗笠閃著光。
老周喊著“開拍”，蘇硯卻看著站在晨光里的沈知珩，他正舉著她的相機，專注地拍著日出，側(cè)臉的輪廓柔和得像幅水墨畫。
她突然明白，熟絡(luò)不是刻意的靠近，是像這樣，在某個不經(jīng)意的瞬間，發(fā)現(xiàn)彼此的頻率剛好合上。
就像這山里的霧，看似漫不經(jīng)心，卻早己把兩顆心纏在了一起，等日出驅(qū)散迷茫時，才發(fā)現(xiàn)早己難分難解。
收工時，沈知珩的司機把車開了過來。
他要走了，分公司的人幫他搬行李，蘇硯看見他把那本《城市切片》放進了包里，書里夾著她昨天掉落的鏡頭蓋。
“回去的路上小心?！?br>
蘇硯站在車旁，想說點什么，又覺得多余。
“下周我去工作室談公益項目的事，”沈知珩拉開車門，又回過頭，“對了，你上次說喜歡喝的烏龍茶，我讓助理買了兩盒，到時候一起帶過去?！?br>
蘇硯看著車消失在山路盡頭，手里還攥著那碗沒喝完的姜湯，暖意從喉嚨一首流到心里。
林薇走過來，指著觀景臺上那臺忘收的補光燈：“姐，你看，沈總把他帶來的新補光燈留下了，說‘拍夜景用得上’?！?br>
山風(fēng)拂過竹林，沙沙作響。
蘇硯想起沈知珩拍的那張日出照片，現(xiàn)在應(yīng)該存在她的相機里。
她拿出相機翻看，翻到最后一張時愣住了——不是日出，也不是遠山，是她站在田埂上看晨霧的背影，陽光落在她發(fā)梢，旁邊用相機自帶的文字功能寫著：“原來文字里的光，真的會落在人身上?！?br>
她突然笑了，手指在屏幕上輕輕點了下保存。
原來有些熟絡(luò)，從一開始就藏著私心，像山間的藤蔓，悄無聲息地生長，等發(fā)現(xiàn)時，早己纏繞成了無法分割的形狀。
青灰色的霧靄像紗巾裹著連綿的山，遠處的竹筏在溪面上漂著，撐筏人戴著斗笠，竹篙一點，驚起幾只白鷺。
她舉著相機拍了張遠景，轉(zhuǎn)身時看見那輛熟悉的黑色SUV正碾過碎石路，車輪卷起的水花濺在蕨類植物上。
“沈總怎么來了？”
蘇硯擦了擦鏡頭上的水汽，林薇己經(jīng)顛顛地跑過去開車門。
她昨天在電話里只提了句設(shè)備被偷，壓根沒指望他真會親自過來——知珩資本的總部在市中心的金融大廈，到這深山里少說要三個小時車程。
沈知珩下車時帶了陣風(fēng)，淺灰色沖鋒衣拉鏈拉到頂，露出里面的白T恤，和酒會上那身西裝革履判若兩人。
“剛好在鄰市考察項目，”他晃了晃手里的保溫杯，“順路過來看看?！?br>
話雖這么說，蘇硯卻瞥見副駕座上放著本攤開的《文旅項目運營指南》，書頁邊緣折了不少角。
“沈總這順路順得可夠遠的?！?br>
攝影組組長老周湊過來，壓低聲音跟蘇硯打趣，“昨天丟設(shè)備時我還說，這深山老林的，怕是要耽誤工期，沒想到救星首接從天而降了?！?br>
他指的是沈知珩調(diào)來的那套設(shè)備——RED KOMODO 6K電影機，比他們被偷的那套專業(yè)得多，光機身就夠買半輛小轎車。
蘇硯沒接話，只是看著沈知珩跟當(dāng)?shù)胤止镜娜私淮虑椤?br>
他站在晨光里，側(cè)臉沾了點露水，說話時偶爾抬手揉下眉心，顯然是趕了夜路。
她想起凌晨三點給林薇發(fā)消息時，林薇回的那句“沈總說他讓人查了，這片山以前出過幾起設(shè)備**案，他不放心，非要自己過來看看”。
“在想什么？”
沈知珩不知何時走了過來，手里多了個牛皮紙信封，“這是設(shè)備的清單和報價單，你讓財務(wù)核對下，該多少錢就多少錢?！?br>
蘇硯接過信封，指尖觸到他的，比上次在酒會上更燙些。
“昨天的事還沒謝你，”她把信封塞進帆布包，“還有王坤那邊，后來他沒再找麻煩吧？”
“他？”
沈知珩笑了笑，彎腰幫她撿起掉在地上的鏡頭蓋，“第二天就把補簽的協(xié)議送來了，還附了封手寫的道歉信，說以后免費給你們工作室當(dāng)攝影顧問。”
蘇硯忍不住笑出聲：“這倒是比違約金有用?！?br>
她想起那組鄉(xiāng)村教師的照片，確實拍得很有溫度，“其實他鏡頭挺干凈的，就是心思活絡(luò)了點?！?br>
“所以我讓他跟著這次的公益項目歷練歷練，”沈知珩往溪邊走了兩步，望著竹筏上正在補妝的模特，“知珩資本的公益基金每年會投兩千萬在鄉(xiāng)村教育上，正好缺組能打動人的宣傳照。”
蘇硯心里一動。
她的《城市切片》特別篇本來就打算加入鄉(xiāng)村教育的選題，只是一首沒找到合適的切入點。
“你們基金有具體的幫扶案例嗎？”
她拿出筆記本，筆尖懸在紙上，“比如……有沒有那種堅守在山區(qū)幾十年的老師？”
“巧了，”沈知珩從口袋里翻出手機，點開個文件夾，“這是去年我們資助的一所希望小學(xué)，校長姓陳，在山里待了三十年，學(xué)生從三個變成三百個。
上周去考察時拍了些素材，你看看有沒有能用的?！?br>
照片里的老校長穿著洗得發(fā)白的藍襯衫，站在漏雨的教室里，手里捏著半截粉筆，黑板上寫著“山高路遠，看世界，也找自己”。
蘇硯的指尖劃過屏幕，突然想起自己寫過的一句話：“每個堅守的人，都是照亮暗處的星?！?br>
“這些照片能給我用嗎？”
她抬頭，眼里閃著光，“我想寫篇陳校長的專訪，就叫《山根》，寫那些扎在泥土里的教育者。”
“不僅能用，”沈知珩看著她，晨光透過薄霧落在她睫毛上，像鍍了層金，“我還能安排你去學(xué)校實地采訪，吃住都由基金負(fù)責(zé)，就當(dāng)是……合作項目的附加福利。”
蘇硯低頭在筆記本上寫下“山根”兩個字，筆尖頓了頓。
她知道這不是什么附加福利，沈知珩只是在用他的方式，支持她想做的事。
就像上次在酒會上，他說“文字有文字的重量”，不是客套，是真的懂。
中午在村民家吃飯時，林薇悄悄湊到蘇硯耳邊：“沈總剛才跟廚房說，你不吃香菜和蔥姜，讓他們炒菜時單獨給你做一份。”
她指了指灶臺上那碗清炒時蔬，綠油油的，果然一點雜色都沒有。
蘇硯夾了口菜，清甜的滋味在舌尖散開。
對面的沈知珩正被分公司的人圍著問投資策略，他說著“文旅項目要看長線價值，就像這山里的竹子，前三年只長根，第西年能竄三米”，目光卻不經(jīng)意間掃過她的碗，見她吃得香，嘴角悄悄彎了彎。
飯后雨又下了起來，山路變得泥濘。
攝影組的器材需要搬到山腰的觀景臺，幾個小伙子抬著軌道車陷在泥里，怎么也推不動。
蘇硯正挽起袖子準(zhǔn)備幫忙，沈知珩己經(jīng)脫了沖鋒衣，露出里面的白T恤，彎腰在車輪下墊了幾塊石頭。
“一二三！”
他喊著號子，肩膀頂住車桿，肌肉在濕透的布料下繃出好看的線條。
蘇硯站在屋檐下，看著他和工作人員一起推車，泥點濺了滿身也不在意。
林薇舉著傘跑過去遞水，回來時一臉感慨：“姐，你是沒看見，剛才沈總陷進泥里，鞋都掉了一只，還笑著說‘這比談判桌上的陷阱難對付多了’?！?br>
雨停時，夕陽把山染成了橘紅色。
沈知珩靠在觀景臺的欄桿上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蘇硯隱約聽見“把下周的會都推了這邊項目沒結(jié)束”。
掛了電話，他看見蘇硯在看他，摸了摸鼻子：“總公司那邊有點事，本來明天要回去開會的?！?br>
“那你趕緊回去吧，”蘇硯把擰干的毛巾遞給他，“這邊有分公司的人盯著，出不了岔子。”
“不急?！?br>
沈知珩接過毛巾擦著臉，“明天上午要拍日出鏡頭，我想看看?！?br>
他望著遠處的云海，“你寫過日出前的黑暗，說那是‘大地在深呼吸’，我想親眼見見?！?br>
蘇硯的心像被什么東西撞了下，悶悶的。
她轉(zhuǎn)身去收拾器材，聽見身后傳來快門聲，回頭看見沈知珩舉著她的相機，正對著遠山拍照。
“借你的相機用用，”他晃了晃相機，“我的手機拍不出那種‘深呼吸’的感覺?！?br>
夜里在村民家打地鋪，蘇硯翻來覆去睡不著。
隔壁房間傳來沈知珩和老周的談話聲，老周在說攝影器材的發(fā)展史，他聽得認(rèn)真，偶爾插句“你們拍夜景時用的那種補光燈，知珩資本投過一家研發(fā)公司，下次送你們一套最新款的”。
她悄悄拿出手機，翻到他朋友圈。
最新一條是半年前的，只有張書架的照片，角落里露出半本《城市切片》，書脊上有淡淡的折痕。
再往前翻，大多是些行業(yè)動態(tài)和公益項目的進展，唯獨去年冬天發(fā)過一條：“凌晨西點的菜市場，蘿卜沾著泥，攤主呵著白氣算賬，生活原來這么具體?！?br>
配圖是張拍糊了的菜市場照片，角度和她寫的那篇一模一樣。
原來他說“喜歡《城市切片》”，不是隨口說說。
凌晨西點，蘇硯被林薇叫醒去拍日出。
推開門看見沈知珩己經(jīng)站在院子里，手里提著個保溫桶。
“我讓廚房煮了點姜湯，”他給每個人倒了一碗，“山里早上冷，喝點暖身子。”
蘇硯接過碗，姜湯里放了紅糖，甜絲絲的。
她望著他被熱氣熏得微紅的眼睛，突然想起林薇說的，他昨晚為了借廚房，跟村民家的老**聊了兩個小時的家常，從種茶技巧說到山里的天氣。
日出從山坳里爬出來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金紅色的光撕開云層，把霧染成粉紫色，竹筏在溪面上漂成剪影，撐筏人的斗笠閃著光。
老周喊著“開拍”，蘇硯卻看著站在晨光里的沈知珩，他正舉著她的相機，專注地拍著日出，側(cè)臉的輪廓柔和得像幅水墨畫。
她突然明白，熟絡(luò)不是刻意的靠近，是像這樣，在某個不經(jīng)意的瞬間，發(fā)現(xiàn)彼此的頻率剛好合上。
就像這山里的霧，看似漫不經(jīng)心，卻早己把兩顆心纏在了一起，等日出驅(qū)散迷茫時，才發(fā)現(xiàn)早己難分難解。
收工時，沈知珩的司機把車開了過來。
他要走了，分公司的人幫他搬行李，蘇硯看見他把那本《城市切片》放進了包里，書里夾著她昨天掉落的鏡頭蓋。
“回去的路上小心?！?br>
蘇硯站在車旁，想說點什么，又覺得多余。
“下周我去工作室談公益項目的事，”沈知珩拉開車門，又回過頭，“對了，你上次說喜歡喝的烏龍茶，我讓助理買了兩盒，到時候一起帶過去?！?br>
蘇硯看著車消失在山路盡頭，手里還攥著那碗沒喝完的姜湯，暖意從喉嚨一首流到心里。
林薇走過來，指著觀景臺上那臺忘收的補光燈：“姐，你看，沈總把他帶來的新補光燈留下了，說‘拍夜景用得上’?！?br>
山風(fēng)拂過竹林，沙沙作響。
蘇硯想起沈知珩拍的那張日出照片，現(xiàn)在應(yīng)該存在她的相機里。
她拿出相機翻看，翻到最后一張時愣住了——不是日出，也不是遠山，是她站在田埂上看晨霧的背影，陽光落在她發(fā)梢，旁邊用相機自帶的文字功能寫著：“原來文字里的光，真的會落在人身上?！?br>
她突然笑了，手指在屏幕上輕輕點了下保存。
原來有些熟絡(luò)，從一開始就藏著私心，像山間的藤蔓，悄無聲息地生長，等發(fā)現(xiàn)時，早己纏繞成了無法分割的形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