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獄后重逢夜里，沈見川掀開門簾，出租屋的燈光像年久失修的肺，喘著氣忽明忽暗。

他剛出獄兩個小時，鞋底還帶著鐵門下的泥，破皮鞋踩在地板上，發(fā)出“呲啦”一聲。

門口站著個女孩，黑發(fā)垂肩，白裙沾灰，目光冰冷。

她望著他，叫了聲：“爸?！?br>
沈見川沒應(yīng)聲，只微不可察地皺了下眉。

他盯著這女孩三秒，煙點上沒吸，指尖的火星燃得更亮。

“認錯人了?！?br>
他嗓音低啞，把煙甩進門口垃圾堆，一腳踢開椅子，轉(zhuǎn)身進屋。

門沒關(guān)，那女孩卻也沒跟上。

直到他背后響起紙頁翻動聲。

他回頭，她已經(jīng)坐在他床邊，腿并起，手里是一封折得極整齊的信。

“***的遺書?！?br>
她語氣淡得像剛報了個天氣。

“誰？”

“李晚。”

她看著他，“你娶過的女人?！?br>
沈見川捏著皮帶的手頓了頓。

他那幾年殺過人、坐過牢、死過兄弟、斷過肋骨，但聽到“李晚”兩個字時，心臟還是像被人踩了一腳。

“她死了？”

“兩個禮拜前?！?br>
他靠在墻邊，手慢慢滑落。

他沒去接信，只盯著那張臉。

眉骨輪廓熟悉，眼神陌生。

他不信眼前這姑娘是李晚的女兒。

他記得李晚走時還沒懷孕。

女孩似是看出他遲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把信往他手里塞。

“她說，她用命替你擋了一刀?！?br>
她眼神依舊冷，“你該還了。”

沈見川沒動。

女孩卻已經(jīng)轉(zhuǎn)身，走到他那張油漬斑斑的灶臺邊，打開灶門，取出一包用膠帶包得嚴嚴實實的老相冊，甩到他面前。

“她沒死之前，教我認人。

你的臉，反復畫過三十次。”

沈見川打開那本相冊，第一頁是他和李晚在廟口合拍的照片。

他那時還不叫沈見川，江湖上喊他“川哥”，李晚說她喜歡這個名字，像江水一樣不回頭。

第二頁是他躺在手術(shù)臺上，渾身插滿管子，照片是**的，角度模糊。

他記得那晚他們遇襲，李晚拖著斷腿把他拖到醫(yī)院，自己卻失血過多昏倒。

再往后，是女孩七歲、十歲、十四歲的成長照，拍攝**換了四個城市，沈見川看著那些照片，像是盯著一段他沒參與的人生。

“我叫沈硯，”女孩說，“沈是你的姓，硯是她最后給我的字。

你不配逃。”

沈見川扯了扯嘴角，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