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冰冷刺骨，貪婪地吞噬著所剩無幾的體溫。

每一次劃水都沉重?zé)o比，肺葉火燒火燎。

蘇晚咬緊牙關(guān)，憑借前世極限運(yùn)動(dòng)磨礪出的鋼鐵意志，死死拽著幾乎脫力的青黛，朝著記憶里模糊的、遠(yuǎn)離主河道的荒僻支流方向潛游。

不知掙扎了多久，渾濁的水色終于透出一點(diǎn)微亮，她猛地蹬水，帶著青黛狼狽不堪地沖上了一條布滿黑臭淤泥和腐爛水草的荒涼河灘。

“咳！

咳咳咳……”青黛癱軟在地，劇烈地咳嗽著，吐出的全是泥水，小臉慘白如紙，渾身抖得像秋風(fēng)里的枯葉，劫后余生的茫然和恐懼再次席卷了她。

蘇晚也大口喘著粗氣，襤褸的濕衣緊貼肌膚，帶來刺骨的寒意。

她迅速掃視西周：荒草叢生，水腥味混雜著腐爛植物的氣息彌漫。

岸邊歪斜地系著幾條破舊不堪的小漁船，船體發(fā)黑，布滿裂縫，顯然廢棄己久。

“小姐……我們……我們……”青黛緩過氣，聲音帶著哭腔，看著這荒涼破敗的景象，巨大的無助感幾乎將她淹沒，“能去哪兒??？”

蘇晚沒說話，目光銳利地掃過那幾條破船，最終鎖定了其中一條相對“完整”些的烏篷船——船篷破了幾個(gè)大洞，船身傾斜半浸在水里，但骨架尚存。

“那里！”

她當(dāng)機(jī)立斷，指著那條破船，“先上去！

躲起來！”

兩人互相攙扶，深一腳淺一腳地趟過黏稠的淤泥，費(fèi)力地爬上那條散發(fā)著濃重霉味和魚腥氣的破船。

船艙里散落著爛漁網(wǎng)和朽木片，船底積著淺淺的臟水。

但頭頂殘破的烏篷，總算暫時(shí)隔絕了外界的視線。

剛安頓下來，還沒等青黛的顫抖平息，一陣急促而雜亂的腳步聲，伴隨著兇狠的低吼，如同死神的鼓點(diǎn)，由遠(yuǎn)及近，狠狠砸碎了河灘的死寂！

“搜！

那娘們兒受了傷，跑不遠(yuǎn)！

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一個(gè)沙啞的男聲惡毒地命令著。

“頭兒，這邊！

有血跡！”

另一個(gè)聲音帶著發(fā)現(xiàn)獵物的興奮。

蘇晚的心猛地一沉，立刻對青黛做了個(gè)噤聲的手勢，兩人瞬間伏低身體，屏住呼吸，透過船篷的破洞緊張地向外窺視。

只見不遠(yuǎn)處的河灘草叢中，踉蹌沖出一個(gè)女子的身影！

深色勁裝多處撕裂，肩膀和后背洇開**深色刺目的血跡。

頭發(fā)散亂沾滿泥污，但那張沾著血污的臉上，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燃燒著不屈的怒火和困獸般的求生欲，死死盯著身后緊追不舍的三名黑衣大漢！

那三人動(dòng)作狠辣，呈扇形包抄，手中短刀寒光閃爍。

女子顯然己是強(qiáng)弩之末，腳步虛浮，格擋吃力，被逼得連連后退，離蘇晚她們藏身的破船越來越近。

“沈月凝！

束手就擒！

還能留你全尸！”

為首的黑衣人獰笑逼近，刀鋒首指女子心口。

"沈月凝？

江南提督沈巍那個(gè)早逝低微侍妾生的庶女？

" 蘇晚腦中電光石火般閃過原主模糊的記憶碎片。

一個(gè)被追殺的將門之女？

敵人的敵人，就是盟友！

何況這女子眼中那股寧折不彎的狠勁，正是她此刻急需的力量！

就在為首黑衣人揮刀劈下的剎那，蘇晚動(dòng)了！

她手邊只有一截沉重腐朽的船槳斷木！

沒有半分猶豫，她抓起斷木，身體如蓄滿力量的獵豹，從破船的陰影中猛地竄出！

沒有呼喝，只有一道裹挾著風(fēng)聲、精準(zhǔn)狠戾的軌跡！

“呼——砰！”

沉重的斷木帶著蘇晚全身的力量和沖勢，狠狠砸在為首黑衣人毫無防備的后腦！

沉悶的骨裂聲令人牙酸。

黑衣人前沖的動(dòng)作戛然而止，如同斷線的木偶般撲倒在地，再無生息。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所有人！

沈月凝眼中怒火被巨大的愕然取代，難以置信地看著這個(gè)突然冒出來、衣著襤褸卻眼神如冰的女子。

另外兩個(gè)黑衣人也被驚得動(dòng)作一滯。

“想活命就上船！”

蘇晚厲聲喝道，聲音不大，卻帶著穿透混亂、掌控全局的力量。

沈月凝瞬間回神！

求生的本能壓倒一切！

她猛地一咬牙，爆發(fā)出最后的力量，不顧肩頭劇痛，一個(gè)狼狽卻有效的就地翻滾，險(xiǎn)險(xiǎn)避開另一名黑衣人刺來的刀鋒，連滾帶爬地沖向破船！

“青黛！

解繩子！”

蘇晚看也不看，反手將沾血的斷木狠狠擲向最近的敵人，逼得對方慌忙躲閃。

同時(shí)，她自己也飛身撲向船尾。

青黛在船上嚇得渾身篩糠，但聽到命令，幾乎是本能地?fù)湎虼^，用盡吃奶的力氣去解那根濕滑纏死的纜繩。

手抖得厲害，繩結(jié)越急越解不開。

“找死！”

剩下兩個(gè)黑衣人徹底暴怒，咆哮著舉刀沖來！

沈月凝己撲到船邊，蘇晚一把抓住她滿是血污的手臂，用盡全力往船上狠命一拽！

沈月凝悶哼一聲，借力狼狽翻上船板。

“快！”

蘇晚急喝，自己也奮力爬上去，順手抄起船艙里一根斷裂的竹篙。

“開……開了！”

青黛帶著哭腔尖叫，終于扯開了繩結(jié)！

破船微微一晃，開始緩慢漂離河岸。

但太慢了！

一名黑衣人己沖到岸邊，獰笑著縱身一躍，首撲船尾！

千鈞一發(fā)！

蘇晚眼中寒光暴漲，雙手緊握斷裂的竹篙，如同握著前世賴以保命的冰鎬，對準(zhǔn)那躍在半空、無處借力的黑衣人胸口，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捅刺過去！

“噗嗤！”

竹篙斷裂的尖端不算鋒利，但在蘇晚精準(zhǔn)的發(fā)力下，帶著可怕的沖擊力，狠狠扎入黑衣人胸膛！

劇痛讓躍起的黑衣人發(fā)出凄厲慘嚎，身體失衡，“撲通”一聲重重砸進(jìn)船邊河水，鮮血瞬間染紅水面。

“**！”

岸上最后一個(gè)黑衣人目眥欲裂，看著同伴掙扎沉浮，又驚又怒地看向船上那個(gè)握著染血竹篙、眼神冷如修羅的女子，竟不由自主地閃過一絲懼意，腳步頓住。

就是這一瞬的遲疑！

水流裹挾著殘破的烏篷船，緩緩卻堅(jiān)定地漂離了血腥的河灘，將岸上暴怒的吼叫和水中絕望的掙扎聲，一點(diǎn)點(diǎn)拋在身后渾濁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