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江霧沉戟
,濡須口的江水漲得厲害,濁浪拍打著岸堤,濺起的水花在風里凝成細冰。瀾蹲在魏營的瞭望塔下,手里轉著枚磨得發(fā)亮的鐵環(huán)——那是上回任務中從敵兵甲胄上撬下來的,邊緣被他摩挲得光滑如鏡?!按枴彙?,目標孫權,今夜子時行動。”司馬懿的聲音從陰影里鉆出來,帶著陳年舊傷般的沙啞,“記住,活要見人,死要見尸。影部的規(guī)矩,你懂?!保讣獾蔫F環(huán)轉得更快了:“江東水師的巡邏隊換了三班,瞭望塔的火把每刻都在換崗,子時是**空檔,只有一刻鐘。所以才派你去?!彼抉R懿的靴尖踢了踢他的膝蓋,“別讓我失望。影部養(yǎng)你十二年,該結賬了?!保谏珓叛b襯得他身形愈發(fā)挺拔,只是肩線繃得太緊,像一張拉滿的弓。他摸了摸后腰的短刃,那是柄特制的水紋刀,刀鞘里浸過魚油,入水無聲?!敖Y完賬,我要離開?!?,轉身沒入帳篷的陰影:“活下來再說?!保瑸懸呀浵駰l真正的鯊魚滑入江水。水溫低得刺骨,他卻渾然不覺,多年的水下訓練讓他能在閉氣時精確控制心跳,每一次擺尾都帶著撕裂水流的力道。接近江東樓船時,他看見了掛在桅桿上的“孫”字旗,旗角在風里獵獵作響,像某種無聲的挑釁。,腳步聲在木板上敲出規(guī)律的節(jié)奏。瀾算準他們轉身的間隙,如壁虎般貼上船舷,指節(jié)扣住木板縫隙,悄無聲息地向上攀爬。他的指甲縫里還嵌著魏營的泥,此刻卻要去觸碰江東的木——這感覺很奇妙,像一腳踩在兩個世界的邊緣。
“冷嗎?”
突然響起的聲音讓瀾的動作頓在半空。他猛地轉頭,看見船尾的陰影里坐著個人,手里捧著盞熱茶,水汽在他眼前凝成白霧。少年穿著件月白里衣,外罩的錦袍隨意搭在肩頭,露出的脖頸線條干凈利落,正是他要找的孫權。
瀾的手瞬間摸向刀柄,卻聽見對方輕笑一聲:“別緊張,我沒叫人?!睂O權往旁邊挪了挪,拍了拍身側的空位,“過來坐會兒?這茶是新沏的,用了江心的活水,比你們魏營的馬奶酒順口?!?br>
風卷著江霧漫過來,模糊了兩人之間的距離。瀾盯著孫權手里的茶盞,那里面的熱氣在冷夜里顯得格外奢侈。他本該撲上去,用刀抵住對方咽喉,完成任務,然后拿著司馬懿給的令牌離開影部——可他沒有。
“你怎么知道我來了?”瀾的聲音比江水還冷。
“你的水花聲比魚大?!睂O權挑了挑眉,把另一盞茶推過來,“而且,影部的人走路總愛踮著腳,像怕踩碎地上的影子似的?!彼D了頓,目光落在瀾腰間的刀上,“那是水紋刀吧?聽說影部只有頂尖的刺客才能用,刀鞘里浸的魚油,是從北海鮫人身上刮的?”
瀾的瞳孔縮了縮。這些細節(jié),不該是江東少主該知道的。
“別猜了,”孫權啜了口茶,眉眼在霧氣里顯得有些模糊,“三年前,我在巢湖見過一個用同款刀的人,他說影部的刺客都是水做的,能在江里待上一炷香?!?br>
“他死了?!睘懙吐曊f,指尖的鐵環(huán)硌得掌心生疼。那個叫“鯨”的前輩,是唯一在訓練時給過他半塊干糧的人,后來在一次任務中被自已人滅口——因為他想帶幾個新人逃出去。
孫權的動作頓了頓,隨即把茶盞往瀾面前又推了推:“所以,你也想逃?”
江霧更濃了,把樓船裹成了個模糊的影子。瀾看著那盞茶,熱氣氤氳了他的眼,他忽然覺得,這十二年的訓練、傷疤、冰冷的江水,好像都在等這一刻——有人看穿了他踮腳走路的習慣,有人記得那個死去的前輩,有人在寒夜里遞來一盞熱茶。
“影部的賬,我不結了。”瀾說著,抬手將水紋刀扔到甲板上,刀身與木板碰撞的脆響在霧里蕩開很遠。
孫權笑了,眼里的光比桅桿上的火把還亮:“早該如此。對了,我叫孫權,你呢?”
“瀾?!彼鸬酶纱?,然后學著孫權的樣子,捧著熱茶小口喝起來。茶水滑過喉嚨時,竟帶著點微甜,像雪化在了舌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