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雪下意識掃向身側(cè)地面，黑影已消失無蹤。
她剛松了半口氣，抬眼卻正對上顧臨淵慌亂又憤怒的目光，心口一片冰涼。
“少爺大婚，按例三日后需備厚禮該去溫府拜見?！彼曇羝椒€(wěn)，聽不出情緒，“所以奴婢正盤算庫房還有哪些能用?！?br>顧臨淵死死盯著她，想從她平靜的面具下找出哪怕一絲裂痕，卻一無所獲。
這讓他更加焦躁，那種抓不住、控不牢的感覺再次涌上。
“你倒謹記本分?！?br>他向前一步，拉近彼此距離，陰影籠罩著她。
“你該明白，我與玖兒的婚事，并非全然出于我意。溫尚書勢大，這門親事對顧家至關(guān)重要，我亦有我的難處。”
他頓了頓，目光在她臉上搜尋：“我從未想過委屈你。只是眼下，只能先如此。待過些時日，風(fēng)頭過去，我定會風(fēng)風(fēng)光光納你進門。側(cè)室之位，絕不......”
林疏雪打斷他，“奴婢明白。夜色已深，少爺今晚還要陪著少夫人，早些歇息吧?！?br>他盯著她，所有準備好的、自以為是的安撫和承諾，都被這滴水不漏的恭順堵了回去。
該鬧的，她從來不是逆來順受的性子，這十五年，她管著顧家上下，連他都敢頂撞。
有那么一瞬，他幾乎想掐住她的肩膀，搖晃她，逼她哭出來，逼她像從前那樣，對他流露出哪怕一絲真實的情緒。
可最終，他只是從牙縫里擠出一句：“林疏雪，你真體貼。”
他甩下這句話，轉(zhuǎn)身大步走入濃夜，紅袍一角翻飛，很快消失。
第二日天未亮，她便隨其他丫鬟候在新房外。
門開了，溫玖兒一身嬌柔，倚在門邊，目光輕飄飄掃過跪了一地的下人。
“哪位是林疏雪姐姐？”
眾人目光齊刷刷看過來。
林疏雪垂眼：“奴婢在。”
溫玖兒走近，繡鞋停在她眼前。
“少爺說，日后要林姐姐幫著打理我院里事務(wù)，是么？”
“那就從今日起吧?！睖鼐羶赫Z氣溫柔，“我身子弱，畏寒，往后我屋里的地龍，需得十二個時辰暖暖的，炭火不能斷，就勞煩林姐姐親自盯著添炭，可好？”
貼身大丫鬟的活兒，如今成了燒火丫頭的差事，滿院寂靜，所有目光都帶著嘲弄。
“是。”林疏雪應(yīng)下。
接下來幾日，她被困在那方炭火炙熱的耳房里。
煙熏火燎，她衣裙沾染炭灰，手指燙出水泡，昔日打理顧家產(chǎn)業(yè)的利落雙手，如今只與黑炭為伍。
顧臨淵來過幾次，每次只隔著窗看一眼她灰頭土臉添炭的背影，便轉(zhuǎn)身離去，從未停留，更未發(fā)一言。
到第三日凌晨，炭房。
林疏雪剛添完炭，喉間干*，忍不住低咳兩聲。
門外忽然傳來溫玖兒貼身丫鬟的尖聲斥責(zé)：“作死呢！少夫人快要醒了，今天是少夫人回娘家好時辰，你這晦氣咳嗽聲驚了貴人怎么辦！”
這時門被猛地推開，那丫鬟端著一盆冰水，劈頭蓋臉朝林疏雪潑來。
“滾遠點咳！”
冰水浸透單衣，刺骨寒冷，她渾身一顫，咬緊牙關(guān)未發(fā)一聲。
丫鬟啐了一口，摔門而去。
林疏雪抹了把臉，轉(zhuǎn)身去拿角落里備著的干凈衣服，剛解開濕透的外衫扣子......
“來人?。】靵砣?！少夫人昏過去了！”尖銳的叫聲瞬間響起，是剛剛那個丫鬟的聲音。
整個顧府瞬間驚醒，腳步聲、驚呼聲亂作一團，瞬間涌向新房房間。
新房門大敞，只見溫玖兒面無血色地癱軟在榻邊，顧臨淵半跪在地將她緊緊摟在懷里，連聲換人請大夫。
林疏雪想加快速度穿衣服，卻聽到那丫鬟的哭喊聲從隔壁清晰傳來。
“炭！是炭有問題！”
“少夫人前幾日就說悶得慌，定是那炭火太旺，熏著了！是林疏雪！是她管的炭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