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隔壁班的影子
遲鈍的星星
賀川幾乎是隨著人流擠出了教室門。
三班的門口此刻水泄不通，但他個子高，視線輕易地越過攢動的人頭，精準(zhǔn)地投向隔壁——高一（西班）的門口。
他的心跳比平時快了些許，胸腔里像是揣著一面小小的鼓，隨著西班教室里走出的每一個身影，輕輕敲擊著。
他在找人。
找那個在他心里盤踞了整個初三夏天的女孩，林薇。
他和林薇初中同校不同班，但因為一次校文藝匯演的合作而相識。
林薇是主持人，笑容明媚，聲音清脆，像**帶著露珠的陽光，一下子照進了少年懵懂的心事。
整個初三下半年，他都在這種若有若無的憧憬中度過，努力刷題，偶爾在走廊“偶遇”，說上一兩句話都能讓他回味半天。
中考結(jié)束，當(dāng)他得知自己和林薇都考上了省實驗，而且還在相鄰的班級時，幾乎認為這是命運的安排。
開學(xué)第一天，他最大的期待，就是能在這里，在嶄新的環(huán)境里，重新開始，或許能離她更近一點。
西班的人出來得慢一些。
終于，那個熟悉的身影出現(xiàn)了。
林薇和一個短頭發(fā)的女生挽著手走出來，她穿著和大家一樣的藍白校服，但馬尾辮扎得更高，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修長的脖頸，側(cè)著臉和同伴說笑著，嘴角彎起好看的弧度。
賀川的目光瞬間定格，腳下不自覺地朝那個方向挪動了一步，喉嚨有些發(fā)干，預(yù)先在腦海里演練過無數(shù)次的、輕松自然的開場白，此刻卻像卡在喉嚨里的硬糖，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就在他猶豫的這幾秒鐘里，林薇和她的朋友己經(jīng)轉(zhuǎn)了個方向，匯入了前往食堂的主干道人流，只留給他一個越來越遠的背影。
賀川站在原地，像是被釘住了。
一股混合著失落和懊惱的情緒漫上心頭。
他攥了攥拳頭，又無力地松開。
周圍是喧鬧的、奔向新生活的同齡人，只有他，仿佛還停留在過去的一個幻影里。
“喂，賀川！
發(fā)什么呆呢！”
一個略顯粗獷的聲音在他背后響起，同時一只手掌重重拍在他肩膀上。
賀川回頭，是同班一個叫趙峰的男生，剛才分組時坐在他前排，看起來性格外向。
“沒?！?br>
賀川迅速收斂了臉上的情緒，恢復(fù)了那副有些疏離的表情，“走吧，吃飯?！?br>
他最后看了一眼西班己經(jīng)空蕩蕩的門口，轉(zhuǎn)身和趙峰一起，逆著逐漸稀疏的人流，朝食堂走去。
許曼昱到食堂的時候，各個窗口前己經(jīng)排起了不短的隊伍。
空氣里彌漫著各種食物混雜的味道，人聲鼎沸，碗碟碰撞聲不絕于耳。
她有些不適應(yīng)這種過于旺盛的生機，默默找了一支看起來移動速度稍快的隊伍排在末尾。
她前面站著的是同小組的另一個女生，叫周雨，看起來挺文靜。
兩人對視一眼，互相笑了笑，算是打過招呼，并沒有多交談。
許曼昱的注意力很快被其他東西吸引。
她看到旁邊隊伍里，有女生手腕上戴著和她不同款式但同樣精致的手表；看到前面打飯的男生，從口袋里掏出的筆袋是某個她也很喜歡的動漫聯(lián)名款。
這些細微的發(fā)現(xiàn)，讓她在這個完全陌生的環(huán)境里，找到了一絲微妙的共鳴和樂趣。
她打好飯——一葷一素，加二兩米飯，目光在嘈雜的食堂里搜尋了一圈，終于在一個靠近角落的、人稍微少點的區(qū)域，找到了一個空位。
同桌的是幾個面生的女生，她們似乎原本就認識，正熱烈地討論著剛才的班主任和即將開始的軍訓(xùn)。
許曼昱安靜地坐下，小口小口地吃著盤子里的飯菜，味道普通，但她吃得很認真。
耳朵卻不由自主地捕捉著隔壁桌的談話聲。
“……聽說西班班主任是年級組長，特別嚴(yán)。”
“是啊，還好我沒在西班?！?br>
“不過西班好像有個女生挺漂亮的，叫什么薇來著？”
“林薇吧？
初中是七中的?；ā洲薄边@個名字飄進耳朵時，許曼昱并沒有太在意。
首到一個有些熟悉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插了進來：“你們認識林薇？”
許曼昱握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頓。
這個聲音……她抬起頭，循聲望去。
就在斜后方不遠處的一張桌子，賀川和他剛認識的趙峰坐在那里。
問話的正是賀川。
他身體微微前傾，看著剛才議論的那個女生，眼神里沒了之前在教室里的那種疏離和淡漠，反而透著一股專注，甚至可以說是……關(guān)切。
那個被問到的女生似乎有些意外，但還是回答道：“不算認識，初中同學(xué)和她一個學(xué)校的，聽說過。
怎么了，賀川，你認識？”
賀川像是瞬間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tài)，身體靠回椅背，拿起桌上的礦泉水瓶喝了一口，語氣恢復(fù)了平淡：“沒什么，以前同學(xué)。”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許曼昱分明看到他耳根似乎有點不易察覺的紅。
她想起在教室里，他關(guān)機前快速操作手機的樣子，以及上交手機時那片刻的遲疑。
原來，他是在意隔壁班的那個女生。
這個認知像一顆小石子投入許曼昱平靜的心湖，漾開一圈微弱的漣漪，但很快就消失了。
這和她沒什么關(guān)系。
她低下頭，繼續(xù)專注地對付餐盤里最后幾粒米飯。
下午的活動是領(lǐng)取教材和軍訓(xùn)服。
教室里重新熱鬧起來，生活委員帶著幾個高個子的男生，把一捆捆沉甸甸的新書和一套套迷彩服搬進來，堆在講臺旁邊。
“念到名字的同學(xué)上來領(lǐng)書和衣服！”
生活委員扯著嗓子喊。
隊伍排到了許曼昱。
她走上前，先抱起了那摞幾乎要擋住她視線的新書。
沉甸甸的，帶著油墨的清香。
緊接著，又有一套厚厚的、布料粗糙的迷彩服塞到她懷里。
書加上衣服，重量超出了她的預(yù)期。
她抱著這堆東西，小心翼翼地往座位走，腳步有些踉蹌。
走到過道時，最上面的一本《高中物理必修一》因為沒放穩(wěn)，滑了一下，眼看就要掉下去。
一只骨節(jié)分明的手從旁邊伸過來，及時地扶住了那本搖搖欲墜的物理書，并順勢幫她托住了書摞的底部。
壓力一輕，許曼昱詫異地抬頭，對上了賀川沒什么情緒的眼睛。
“謝謝。”
她小聲說，聲音像蚊子哼哼。
賀川沒說話，只是幫她把那摞書連同衣服一起，穩(wěn)妥地放到了她的課桌上，然后便收回手，插回褲兜，轉(zhuǎn)身去領(lǐng)自己的那份了。
整個過程快得像沒發(fā)生過，他甚至沒多看許曼昱一眼。
仿佛剛才那瞬間的幫助，只是出于一種順手的行為，或者，是良好的家教使然，并非針對她這個人。
許曼昱看著桌上整齊的書本和衣服，又看了看賀川己經(jīng)走開的背影，心里那點因為得到幫助而產(chǎn)生的微小波瀾，也慢慢平復(fù)了。
他大概對誰都會這樣吧。
她默默地想，然后開始動手整理自己的新書，拿出早就準(zhǔn)備好的姓名貼，一本一本地，認真寫上自己的名字。
賀川領(lǐng)完自己的東西回到座位，看到旁邊的許曼昱正低著頭，極其專注地在一本本新書的扉頁上寫字。
她的字跡算不上多漂亮，但一筆一劃，很工整，透著一種認真的笨拙。
她貼姓名貼的位置，每一本都分毫不差，都在書頁右上角同一個位置。
真是個……一板一眼的人。
賀川在心里無聲地給出了第二個評價。
他收回目光，隨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數(shù)學(xué)書翻了翻，里面密密麻麻的公式和習(xí)題，預(yù)示著未來三年并不輕松。
他又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林薇，不知道她領(lǐng)到書了沒有，適不適應(yīng)這里。
一種想要過去看看的沖動再次涌起，但看著教室里人來人往，他還是按捺住了。
才第一天，太刻意了。
他告訴自己。
晚自習(xí)是班主任坐鎮(zhèn)，主要是讓大家預(yù)習(xí)新課本，熟悉一下高中知識的難度。
教室里安靜得出奇，只有嘩嘩的翻書聲和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頭頂?shù)娜展鉄艄馨l(fā)出均勻的白光，籠罩著每一張年輕而專注的臉。
許曼昱翻看著語文課本，里面的古文篇幅明顯變長，注釋也多了不少。
數(shù)學(xué)書的例題看起來也有些繞。
她輕輕吸了口氣，感覺到了壓力的形狀。
賀川攤開物理書，卻有些心不在焉。
下午幫許曼昱扶那一下，純粹是條件反射。
這個新同桌，給他的印象除了“安靜”、“木訥”，現(xiàn)在又多了一條“做事認真得有點刻板”。
不過這些都與他無關(guān)。
他的思緒總是不受控制地飄向隔壁，猜測著林薇此刻在做什么，是不是也像他一樣，在對著新課本發(fā)呆。
他甚至在心里盤算著，明天軍訓(xùn)，班級位置會不會靠得近一點，能不能找到機會和她說句話。
下課鈴聲打斷了教室里的靜謐，也打斷了賀川的思緒。
“今天到此結(jié)束，大家回宿舍整理內(nèi)務(wù)，早點休息，明天早上七點，操場集合，開始軍訓(xùn)！”
***宣布道。
同學(xué)們?nèi)缤话聪聠渔I的玩偶，瞬間活絡(luò)起來，收拾東西，互相道別，涌向教室門口。
賀川幾乎是第一個收拾好東西的，他快步走出教室，目光再次習(xí)慣性地掃向西班門口。
西班也剛下課，人流涌出。
他看到了林薇，她正和一個女生邊說邊笑地走出來，燈光下她的側(cè)臉線條柔和，笑容依舊明亮。
他站在原地，看著她從自己面前不遠處走過，甚至能聽到她清脆的笑聲。
但她完全沒有注意到走廊邊上，這個目光一首追隨著她的、名叫賀川的男生。
她就那樣，和她的新朋友一起，走遠了。
賀川站在原地，晚風(fēng)吹拂著他額前的碎發(fā)，帶來一絲涼意，卻吹不散他心頭那股淡淡的悵惘。
許曼昱是等到人走得差不多時才離開座位的。
她仔細檢查了課桌里沒有遺漏東西，又把椅子推進課桌下面，才背起書包走出教室。
走廊里己經(jīng)空蕩蕩的，只有幾個值日生在打掃衛(wèi)生。
她走到樓梯口，恰好看到樓下，賀川一個人站在通往宿舍區(qū)的小路上，路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站在那里，望著女生宿舍樓的方向，一動不動，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許曼昱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抱著自己的書包，轉(zhuǎn)向了另一條通往宿舍的路。
開學(xué)第一天，結(jié)束了。
對于許曼昱而言，這是融入新環(huán)境的、略帶不安的第一步。
對于賀川而言，這是懷揣著舊心事、試圖在新地圖上尋找熟悉坐標(biāo)的、略顯失落的一天。
兩條截然不同的青春軌跡，在這個夜晚，僅僅是因為“同班同組”這個隨機概率，而產(chǎn)生了極其微弱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交集。
三班的門口此刻水泄不通，但他個子高，視線輕易地越過攢動的人頭，精準(zhǔn)地投向隔壁——高一（西班）的門口。
他的心跳比平時快了些許，胸腔里像是揣著一面小小的鼓，隨著西班教室里走出的每一個身影，輕輕敲擊著。
他在找人。
找那個在他心里盤踞了整個初三夏天的女孩，林薇。
他和林薇初中同校不同班，但因為一次校文藝匯演的合作而相識。
林薇是主持人，笑容明媚，聲音清脆，像**帶著露珠的陽光，一下子照進了少年懵懂的心事。
整個初三下半年，他都在這種若有若無的憧憬中度過，努力刷題，偶爾在走廊“偶遇”，說上一兩句話都能讓他回味半天。
中考結(jié)束，當(dāng)他得知自己和林薇都考上了省實驗，而且還在相鄰的班級時，幾乎認為這是命運的安排。
開學(xué)第一天，他最大的期待，就是能在這里，在嶄新的環(huán)境里，重新開始，或許能離她更近一點。
西班的人出來得慢一些。
終于，那個熟悉的身影出現(xiàn)了。
林薇和一個短頭發(fā)的女生挽著手走出來，她穿著和大家一樣的藍白校服，但馬尾辮扎得更高，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修長的脖頸，側(cè)著臉和同伴說笑著，嘴角彎起好看的弧度。
賀川的目光瞬間定格，腳下不自覺地朝那個方向挪動了一步，喉嚨有些發(fā)干，預(yù)先在腦海里演練過無數(shù)次的、輕松自然的開場白，此刻卻像卡在喉嚨里的硬糖，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就在他猶豫的這幾秒鐘里，林薇和她的朋友己經(jīng)轉(zhuǎn)了個方向，匯入了前往食堂的主干道人流，只留給他一個越來越遠的背影。
賀川站在原地，像是被釘住了。
一股混合著失落和懊惱的情緒漫上心頭。
他攥了攥拳頭，又無力地松開。
周圍是喧鬧的、奔向新生活的同齡人，只有他，仿佛還停留在過去的一個幻影里。
“喂，賀川！
發(fā)什么呆呢！”
一個略顯粗獷的聲音在他背后響起，同時一只手掌重重拍在他肩膀上。
賀川回頭，是同班一個叫趙峰的男生，剛才分組時坐在他前排，看起來性格外向。
“沒?！?br>
賀川迅速收斂了臉上的情緒，恢復(fù)了那副有些疏離的表情，“走吧，吃飯?！?br>
他最后看了一眼西班己經(jīng)空蕩蕩的門口，轉(zhuǎn)身和趙峰一起，逆著逐漸稀疏的人流，朝食堂走去。
許曼昱到食堂的時候，各個窗口前己經(jīng)排起了不短的隊伍。
空氣里彌漫著各種食物混雜的味道，人聲鼎沸，碗碟碰撞聲不絕于耳。
她有些不適應(yīng)這種過于旺盛的生機，默默找了一支看起來移動速度稍快的隊伍排在末尾。
她前面站著的是同小組的另一個女生，叫周雨，看起來挺文靜。
兩人對視一眼，互相笑了笑，算是打過招呼，并沒有多交談。
許曼昱的注意力很快被其他東西吸引。
她看到旁邊隊伍里，有女生手腕上戴著和她不同款式但同樣精致的手表；看到前面打飯的男生，從口袋里掏出的筆袋是某個她也很喜歡的動漫聯(lián)名款。
這些細微的發(fā)現(xiàn)，讓她在這個完全陌生的環(huán)境里，找到了一絲微妙的共鳴和樂趣。
她打好飯——一葷一素，加二兩米飯，目光在嘈雜的食堂里搜尋了一圈，終于在一個靠近角落的、人稍微少點的區(qū)域，找到了一個空位。
同桌的是幾個面生的女生，她們似乎原本就認識，正熱烈地討論著剛才的班主任和即將開始的軍訓(xùn)。
許曼昱安靜地坐下，小口小口地吃著盤子里的飯菜，味道普通，但她吃得很認真。
耳朵卻不由自主地捕捉著隔壁桌的談話聲。
“……聽說西班班主任是年級組長，特別嚴(yán)。”
“是啊，還好我沒在西班?！?br>
“不過西班好像有個女生挺漂亮的，叫什么薇來著？”
“林薇吧？
初中是七中的?；ā洲薄边@個名字飄進耳朵時，許曼昱并沒有太在意。
首到一個有些熟悉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插了進來：“你們認識林薇？”
許曼昱握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頓。
這個聲音……她抬起頭，循聲望去。
就在斜后方不遠處的一張桌子，賀川和他剛認識的趙峰坐在那里。
問話的正是賀川。
他身體微微前傾，看著剛才議論的那個女生，眼神里沒了之前在教室里的那種疏離和淡漠，反而透著一股專注，甚至可以說是……關(guān)切。
那個被問到的女生似乎有些意外，但還是回答道：“不算認識，初中同學(xué)和她一個學(xué)校的，聽說過。
怎么了，賀川，你認識？”
賀川像是瞬間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tài)，身體靠回椅背，拿起桌上的礦泉水瓶喝了一口，語氣恢復(fù)了平淡：“沒什么，以前同學(xué)。”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許曼昱分明看到他耳根似乎有點不易察覺的紅。
她想起在教室里，他關(guān)機前快速操作手機的樣子，以及上交手機時那片刻的遲疑。
原來，他是在意隔壁班的那個女生。
這個認知像一顆小石子投入許曼昱平靜的心湖，漾開一圈微弱的漣漪，但很快就消失了。
這和她沒什么關(guān)系。
她低下頭，繼續(xù)專注地對付餐盤里最后幾粒米飯。
下午的活動是領(lǐng)取教材和軍訓(xùn)服。
教室里重新熱鬧起來，生活委員帶著幾個高個子的男生，把一捆捆沉甸甸的新書和一套套迷彩服搬進來，堆在講臺旁邊。
“念到名字的同學(xué)上來領(lǐng)書和衣服！”
生活委員扯著嗓子喊。
隊伍排到了許曼昱。
她走上前，先抱起了那摞幾乎要擋住她視線的新書。
沉甸甸的，帶著油墨的清香。
緊接著，又有一套厚厚的、布料粗糙的迷彩服塞到她懷里。
書加上衣服，重量超出了她的預(yù)期。
她抱著這堆東西，小心翼翼地往座位走，腳步有些踉蹌。
走到過道時，最上面的一本《高中物理必修一》因為沒放穩(wěn)，滑了一下，眼看就要掉下去。
一只骨節(jié)分明的手從旁邊伸過來，及時地扶住了那本搖搖欲墜的物理書，并順勢幫她托住了書摞的底部。
壓力一輕，許曼昱詫異地抬頭，對上了賀川沒什么情緒的眼睛。
“謝謝。”
她小聲說，聲音像蚊子哼哼。
賀川沒說話，只是幫她把那摞書連同衣服一起，穩(wěn)妥地放到了她的課桌上，然后便收回手，插回褲兜，轉(zhuǎn)身去領(lǐng)自己的那份了。
整個過程快得像沒發(fā)生過，他甚至沒多看許曼昱一眼。
仿佛剛才那瞬間的幫助，只是出于一種順手的行為，或者，是良好的家教使然，并非針對她這個人。
許曼昱看著桌上整齊的書本和衣服，又看了看賀川己經(jīng)走開的背影，心里那點因為得到幫助而產(chǎn)生的微小波瀾，也慢慢平復(fù)了。
他大概對誰都會這樣吧。
她默默地想，然后開始動手整理自己的新書，拿出早就準(zhǔn)備好的姓名貼，一本一本地，認真寫上自己的名字。
賀川領(lǐng)完自己的東西回到座位，看到旁邊的許曼昱正低著頭，極其專注地在一本本新書的扉頁上寫字。
她的字跡算不上多漂亮，但一筆一劃，很工整，透著一種認真的笨拙。
她貼姓名貼的位置，每一本都分毫不差，都在書頁右上角同一個位置。
真是個……一板一眼的人。
賀川在心里無聲地給出了第二個評價。
他收回目光，隨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數(shù)學(xué)書翻了翻，里面密密麻麻的公式和習(xí)題，預(yù)示著未來三年并不輕松。
他又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林薇，不知道她領(lǐng)到書了沒有，適不適應(yīng)這里。
一種想要過去看看的沖動再次涌起，但看著教室里人來人往，他還是按捺住了。
才第一天，太刻意了。
他告訴自己。
晚自習(xí)是班主任坐鎮(zhèn)，主要是讓大家預(yù)習(xí)新課本，熟悉一下高中知識的難度。
教室里安靜得出奇，只有嘩嘩的翻書聲和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頭頂?shù)娜展鉄艄馨l(fā)出均勻的白光，籠罩著每一張年輕而專注的臉。
許曼昱翻看著語文課本，里面的古文篇幅明顯變長，注釋也多了不少。
數(shù)學(xué)書的例題看起來也有些繞。
她輕輕吸了口氣，感覺到了壓力的形狀。
賀川攤開物理書，卻有些心不在焉。
下午幫許曼昱扶那一下，純粹是條件反射。
這個新同桌，給他的印象除了“安靜”、“木訥”，現(xiàn)在又多了一條“做事認真得有點刻板”。
不過這些都與他無關(guān)。
他的思緒總是不受控制地飄向隔壁，猜測著林薇此刻在做什么，是不是也像他一樣，在對著新課本發(fā)呆。
他甚至在心里盤算著，明天軍訓(xùn)，班級位置會不會靠得近一點，能不能找到機會和她說句話。
下課鈴聲打斷了教室里的靜謐，也打斷了賀川的思緒。
“今天到此結(jié)束，大家回宿舍整理內(nèi)務(wù)，早點休息，明天早上七點，操場集合，開始軍訓(xùn)！”
***宣布道。
同學(xué)們?nèi)缤话聪聠渔I的玩偶，瞬間活絡(luò)起來，收拾東西，互相道別，涌向教室門口。
賀川幾乎是第一個收拾好東西的，他快步走出教室，目光再次習(xí)慣性地掃向西班門口。
西班也剛下課，人流涌出。
他看到了林薇，她正和一個女生邊說邊笑地走出來，燈光下她的側(cè)臉線條柔和，笑容依舊明亮。
他站在原地，看著她從自己面前不遠處走過，甚至能聽到她清脆的笑聲。
但她完全沒有注意到走廊邊上，這個目光一首追隨著她的、名叫賀川的男生。
她就那樣，和她的新朋友一起，走遠了。
賀川站在原地，晚風(fēng)吹拂著他額前的碎發(fā)，帶來一絲涼意，卻吹不散他心頭那股淡淡的悵惘。
許曼昱是等到人走得差不多時才離開座位的。
她仔細檢查了課桌里沒有遺漏東西，又把椅子推進課桌下面，才背起書包走出教室。
走廊里己經(jīng)空蕩蕩的，只有幾個值日生在打掃衛(wèi)生。
她走到樓梯口，恰好看到樓下，賀川一個人站在通往宿舍區(qū)的小路上，路燈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站在那里，望著女生宿舍樓的方向，一動不動，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許曼昱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抱著自己的書包，轉(zhuǎn)向了另一條通往宿舍的路。
開學(xué)第一天，結(jié)束了。
對于許曼昱而言，這是融入新環(huán)境的、略帶不安的第一步。
對于賀川而言，這是懷揣著舊心事、試圖在新地圖上尋找熟悉坐標(biāo)的、略顯失落的一天。
兩條截然不同的青春軌跡，在這個夜晚，僅僅是因為“同班同組”這個隨機概率，而產(chǎn)生了極其微弱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