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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棠花開,自有春來
徐斯年在他初戀的葬禮上做盡了瘋事。
他當著所有賓客的面,不顧我這個正妻在場,執(zhí)意以未亡人的身份,親手為她摔盆扶靈,一身縞素走在最前面。
甚至為了那個女人的遺愿,不僅要把她的兒子過繼到我們名下,還要把她的妹妹接到家里來住。
朋友勸我:“嫂子,斯年也是重情義,人死為大,你就體諒一下吧?!?br>
我也想體諒。
可看著那個男孩酷似徐斯年的眉眼和對我充滿敵意的眼神,我默默將女兒攬進懷里:
“算了吧,我沒那個能力,我會帶悠悠凈身出戶?!?br>
下一秒,女兒從我懷里掙扎出來。
“對不起媽媽,我想跟爸爸哥哥在一起?!?br>
……
靈堂里白幡低垂,香火濃得嗆人。
徐斯年一身縞素走在最前面,摔盆、扶靈、跪拜。
有人低聲說:“斯年真癡情。”
有人看向我,目光里帶著同情,也帶著一種默認。
正妻在場,也該懂事。
我握著離婚協(xié)議,紙薄得幾乎沒有重量,卻壓得我手指發(fā)麻。
徐斯年起身時,視線終于落在我臉上。
他沒有停,只是眉心輕輕一皺,像在提醒我,別鬧。
那一瞬間,我忽然想起十年前。
我們住在漏風的出租屋里,他談下第一單,抱著我在床邊笑:
“知棠,我們熬出來了。以后我不會讓你受委屈。”
那句話我信了很多年,信到后來每一次委屈都能自己咽回去。
直到今天,我站在他的初戀葬禮上,看著他以未亡人的姿態(tài)走在最前面,我才明白,原來承諾也有保質期,只保窮的時候。
“遺愿你都聽見了吧?”
他低聲問我。
遺愿。
把她的兒子過繼到我們名下。
把她的妹妹林晚聲接回家里住。
身旁的朋友陳放趕緊替他圓場:
“嫂子,人死為大。斯年也是重情義,你體諒一下,別在今天讓他難堪?!?br>
體諒。
我這十年最擅長的事,就是體諒。
體諒他的忙,體諒他的冷,體諒他越來越少的擁抱,體諒他一句“別煩我”。
臺階旁站著一個男孩,穿著小號孝服,眼睛紅著卻不哭,只是盯著我。
那眉眼,太像徐斯年。
像到讓我心口發(fā)涼。
我忽然明白,我若再體諒下去,體諒的就不是一場葬禮,是我的整個家。
我把離婚協(xié)議遞過去,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徐斯年,我們離婚吧。”
他怔了一秒,隨即壓低聲音,帶著怒意:
“你在這里胡鬧什么?”
胡鬧。
我聽見這兩個字,反而更平靜。
原來我把尊嚴捧著走了十年,在他眼里也不過是“鬧”。
“我凈身出戶?!?br>
我說,“房子、公司、存款,你都不用給我。我只要帶著孩子離婚。”
他盯著我,眼底的情緒翻涌了一下,像想罵,又像想按住場面:
“回去再說?!?br>
他最喜歡用這四個字把我的委屈押后,押到最后像從沒發(fā)生過。
可這一次,我不想再回去。
我離開靈堂的時候,外面陽光很亮,亮得人睜不開眼。
可我走了沒兩步,就聽見身后急促的腳步聲。
“知棠?!?br>
徐斯年叫我,聲音壓得很低,像怕被人聽見,又像怕自己顯得狼狽。
我停下,卻沒有回頭。
他走到我身側,伸手想抓我的手腕,被我輕輕避開。
他頓了一下,臉色很難看:“你一定要在今天逼我?”
這句話從他嘴里說出來,像一把鈍刀,割得人發(fā)麻。
我看著前方,平靜地問:
“你覺得是我在逼你,還是你在逼我?”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么,最終只擠出一句:
“晚晴已經走了?!?br>
“人死為大?!?br>